’……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看赵德胜当时的反应,简直比听到判死刑还害怕。那不就是个……软禁吗?甚至不用进看守所,听起来待遇不是更好吗?”
惠蓉放下了手里的牌。她抬起
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的无奈笑意。
“林锋哥。”
抢答的是可儿。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盘起腿,脸上露出一种混迹江湖的小太妹特有的故作神秘。
“这就是所谓的‘知识的诅咒’。你是工程师,你只看字面意思。但在道上混过的
,听到这几个字,腿都要软。”
“为什么?” 我不解。
“因为看守所是讲法律的地方。” 可儿压低了声音,刻意装得像是在讲恐怖故事,“看守所有监控,有作息时间表。虽然不自由,但你至少是安全的。警察不能随便打你,也不能不让你睡觉。”
“但是,‘指定居所’呢”
可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就是法外之地。”
“它不受看守所条例的约束。通常就是某个不知名的宾馆,或者郊区的一栋民房。把窗帘一拉,里面发生什么,神仙都不知道。”
“没有律师。没有家属。没有监控。”
“我听以前的一个老板说过。进看守所,最多是蹲着吃馒
。进‘指居’,那是
神和
体的双重折磨。他们可以让你连续七天七夜不睡觉,两班倒地审你;可以让你保持一个姿势站几十个小时;甚至……有些手段,验伤都验不出来。还有些更变态的我就不说了,免得你觉得恶心。”
“很多硬骨
,进了看守所敢跟警察叫板,但只要一听要被‘指居’,立马就尿了裤子。因为在那里,你真的知道……你会死。”
我感觉一
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原来如此。
赵德胜怕的不是法律,他怕的是那个完全失控的黑箱。
“这招太狠了。” 我看向惠蓉,“也是安娜教的?”
“这倒不是,安娜哪能知道这么细。” 惠蓉笑了笑,剥了一颗葡萄递给我,“这是慧兰的‘杰作’。”
可儿把
糖拿出来,舔了舔嘴唇,一脸崇拜:“说起来,慧兰姐胆子也太大了。让那个实习警员扮国安,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什么扮国安,不要
说” 惠蓉把牌分好,“谁说他是国安了?建国说的是‘协助的同志’。协助调查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是赵德胜自己心里有鬼,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慧兰这招叫‘借力打力’。”
惠蓉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个黑西装终究只是个幌子,吓唬一下还行。赵德胜是老油条,只要稍微给他点时间反应,他就会发现
绽。”
“所以,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思考’的恐惧。”
“慧兰市局汇报的时候,故意把赵德胜那几笔海外资金说得模棱两可,重点强调了‘敏感技术流失风险’。”
“你知道的,体制内最怕什么?最怕背锅。”
“市局一听涉及‘国家安全’和‘敏感技术’,立马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不想管,也不敢管,于是顺水推舟,直接上报给了国安部门。”
“国安那边其实也没当回事,毕竟没有实锤。他们只是按照标准流程,给你们大老板打了个问询电话,核实一下
况。”
惠蓉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但这就够了。”
“大老板在现场接了那个电话,脸色大变。再加上那个‘黑西装’一言不发的刻板印象。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在赵德胜那个心里有鬼的大脑里,就完成了逻辑闭环。”
“他担心自己被盯上了。”
“而最后那张‘指定居所令’……” 惠蓉叹了
气,“指居这个东西的恶毒就在于什么都能朝里装,其实只是因为市局不想把赵德胜留自己手上,所以申请了个临时措施。但在赵德胜眼里,那就是一张发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怕自己进去之后,会被当成间谍‘处理’掉,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他宁愿迫不及待的承认贪污,承认构陷,只为了求警察把他带回‘文明世界’的看守所。”
听完这一切,我感觉手里的牌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和赵德胜下棋。
结果,慧兰和安娜直接把棋盘掀了,还在棋盘下面埋了雷。
“太可怕了。” 我喃喃自语。
“是啊。” 惠蓉看着我,眼神温柔却坚定,“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
台班子。林锋,你只管写你的代码。这些脏活累活,这些看不见的陷阱和刀光剑影……”
她握住我的手。
“
给我们。”
“哎呀,别这么沉重嘛!”可儿这个好奇宝宝又凑过来我这里,“反正赵德胜那个老混蛋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所以你们公司到底怎么说的,他真卖技术啊?”
“一半一半吧。” 我苦笑了一下,“安娜说得对,这种位子上的
,没
经得起查。算我们运气好,也算他倒霉,他名下三家皮包公司。过去半年,他通过虚构‘市场推广费’、‘技术咨询费’,套了公司将近一百五十万的资金。这笔钱,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打给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正好是我们竞争对手的一个‘白手套’。”
可儿倒吸了一
冷气。
“卧槽?他真卖技术了?”
“卖没卖核心技术,现在还在鉴定。但他把一些开源的代码换个皮,当作独家算法卖给外企骗钱,这事儿是坐实了。” 我摇了摇
,“这在圈子里其实是潜规则,平时没
管。但只要加上‘智慧城市’和‘国家安全’这顶大帽子,那开曼群岛你就说是不是境外吧。”
“总之呢,这个大劫算是过了,不过……”
惠蓉停下了理牌的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老公,虽然计划是慧兰构思的,但思路终究是
家想的,这次我们欠了那个
博士一个
。”
我抬起
:“安娜?”
“嗯。” 惠蓉点了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牌背,“我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老板娘,我从来不拒绝朋友的求助。因为……我的朋友,也是这么对我的。’”
客厅里的罐
笑声突然显得有些刺耳。
“什么意思?” 可儿眨
着大眼睛,“她是想让我们请她吃饭吗?”
我嚼着嘴里的哈密瓜,突然觉得有点苦。
“不。” 我沉声说,“她的意思是……我们欠了她一次,就像教父的恩
一样,她早晚会来索取回报的。”
就在这时。
嗡——嗡——。
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手机。
是放在茶几中央、被我们当成压牌器的——可儿的备用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00 882 13…
卫星电话?境外号码?
我和惠蓉对视了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谁啊?” 可儿伸手要去接。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