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窖藏的梨子、苹果,以及一些蜜饯
果,摆放得倒也十分
致。酒则是温好的上好金华酒,香气醇厚。
这一席,虽与我最初所点不尽相同,甚至多有替代,但能在合肥刚遭劫掠、物资匮乏的
况下,于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变通整合出这样一桌像模像样、甚至颇有巧思和解释的宴席,已属难得。尤其是那份“忆金甲”醉蟹和“赛白鳞”银鱼,既回应了我的要求(哪怕是替代品),又显示了她的存货和应变能力。
我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着谢蕴仪,她坦然回视,目光清澈,等待评判。
我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谢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仓促之间,能备得如此一席,已见巧思与能耐。关平。”
“末将在!”
“把银钱付了,按市价,再加三成,算是赏赐
。谢小姐安排得当,理当受赏。”
“是!”关平收起刀,将那一小箱银钱推了过去。
谢蕴仪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依旧宠辱不惊,敛衽一礼:“谢王爷赏。蕴仪愧不敢当,只是尽力而为,免使王爷与诸位先生扫兴罢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野香”兔
,放
中咀嚼,味道确实香辣可
。“好了,都坐吧。诸位先生,不必拘礼,动筷。谢小姐,你也辛苦,若无事,不妨留下,陪本王与诸位乡贤说说话。本王对你这醉仙楼,还有合肥城里的生意经,颇有些兴趣。”
谢蕴仪微微迟疑,随即优雅颔首:“王爷有令,蕴仪自当遵从。” 她在末座小心坐下,姿态依旧端庄。
宴席的气氛,终于从最初的试探与紧绷,缓和下来,转向另一种微妙的、彼此评估的平和。龙腾小说.coM我看着谢蕴仪沉静的侧脸,心中暗忖:此
不仅通晓经商之道,更懂进退,知权变,能在
世保全自身并发展产业,确非池中之物。或许,收复合肥之后,稳定地方经济,筹措军资,她这样的
,能派上不小的用场。这顿临时起意的宴席,收获似乎比预期更大。
我举杯向谢蕴仪示意,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方才多有试探,言辞冒犯,实乃形势所迫,还请谢小姐海涵,莫要介怀。”
谢蕴仪闻言,立刻款款起身,双手执杯,姿态恭谨而不失风骨:“王爷言重了。兵戈凶危,王爷初临合肥,谨慎周全乃是应有之义。今
粗茶淡饭,简陋仓促,已是招待不周,蕴仪心中惶恐。待他
王爷廓清寰宇,天下一统,四海升平之时,蕴仪定当于这醉仙楼中,另备水陆珍馐,琼浆玉
,再邀王爷与诸位大
品鉴,以贺太平盛世。”
我朗声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谢小姐这话,听着舒坦。虽是场面上的客气话,但这马
拍得巧妙,本王
听。” 放下酒杯,我话锋一转,神色虽未变冷,目光却锐利了几分,“不过,本王心中尚有一惑。合肥城
在即,
兵四起,多少富户携家带
仓皇出逃。谢小姐产业在此,又与旧军多有牵连,何以稳坐酒楼,不曾随波逐流?就不怕本王麾下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新’丘八,不识小姐颜面,效仿
兵行径吗?他们,可未曾受过小姐的半分恩惠。”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雅间内刚松弛些许的气氛又微微绷紧。几位乡绅也放下筷子,看向谢蕴仪。
谢蕴仪神色坦然,并无被冒犯之色,她略一沉吟,清晰答道:“王爷此问,蕴仪心中确有思量,缘由有三。”
“其一,王爷自安西崛起,转战南北,无论是对敌境还是己辖之地,军纪之严明,天下有目共睹。‘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或有过誉,但强取豪夺、祸
地方之事,确鲜有听闻。此乃王爷立身治军之基,蕴仪虽处江湖之远,亦有所耳闻,
信王爷不会纵容部下行盗匪之事。”
“其二,”她目光平静地迎向我,“若王爷真有意取这酒楼,或惩治蕴仪,只需一道军令,自会有如狼似虎的将士前来执行,何须王爷亲身至此,更何须与蕴仪多费唇舌,点这些难以即刻置办的菜肴?王爷此举,在蕴仪看来,非为刁难,实为……考量。”
“其三,”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
察世
的笑意,“王爷所点诸般珍馐,若在承平之时,合肥亦非不可得。即便当下困难,也并非全然无法可想,只是需要时间与门路周旋。王爷既给出时间,又备下厚赏,蕴仪便斗胆猜测,王爷之意,恐不在
腹之欲,而在于观
、观事、观应变之能。”
“好!” 我抚掌大笑,毫不掩饰欣赏之色,“分析

理,
察细致
微!谢小姐不仅善于经营,更通达
心世故,难得,实在难得!”
笑罢,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她身上:“谢小姐,本王还听闻,你虽出身钱塘谢氏,却仅为旁支,且生母地位不高,早年更有些……不甚愉快的家事,乃至自立门户?能在合肥挣下这番局面,实属不易。”
谢蕴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但面色依旧平静:“王爷明察。往事如烟,不足挂齿。能得一方立足之地,安然度
,蕴仪已觉幸甚,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循循善诱,“以小姐之才,仅困守一酒楼茶庄,岂非明珠蒙尘?你看本王身侧薛夫
,昔
亦曾
持商贾,如今却能协理大军后勤,经略一方。这天下之大,生意之广,小姐难道就未曾想过,更进一步?做一做……这天下的生意?”
谢蕴仪沉默片刻,缓缓摇
,语气带着些许自嘲与疏离:“王爷厚
,蕴仪愧不敢当。薛夫
乃王爷肱骨,底蕴
厚,非蕴仪这等无根浮萍可比。能偏安一隅,已是造化,不敢奢求更多。”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忽而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力量:“无根浮萍?若本王说,不仅能让你这浮萍生根,还能让你和你母亲,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重回谢家宗祠,将昔
轻慢你们之
,尽皆踏在脚下呢?”
谢蕴仪猛地抬
,眼中瞬间
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那是一种
被
埋已久、几乎以为再无可能的渴望。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理智与现实的沉重压下。她
吸一
气,苦笑道:“王爷……谢家千年世家,门规森严,族中关系盘根错节。即便有王爷天威支持,想要正名归宗,谈何容易?只怕……反会连累王爷,徒增烦扰。”
“谁说要靠本王的天威支持你回去?”我打断她,嘴角噙着一丝意味
长的笑,“本王的意思是,让你谢蕴仪,凭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回去。”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隐约的远山
廓,仿佛在勾勒一幅宏图:“江南富庶,鱼米之乡,
文荟萃。本王欲定鼎天下,江南不可或缺。然取江南,非仅凭铁骑弓刀可竟全功。需懂江南风物、
、商脉、漕运、税赋之
,为之梳理,为之安定,使之成为新朝之粮仓、之银库、之文枢。”
我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谢蕴仪:“谢小姐,你生于斯,长于斯,谙熟江淮乃至江南商道民
,更难得有胆识、有急智、通权变。若你愿出山辅佐,整顿战后江淮经济,疏通商路,筹集粮饷,安抚士商……待江南平定,论功行赏,莫说一个谢家,便是让你主政一方,做个两江总督,或那金陵古城的太守,执掌这东南财赋重地,又有何不可?”
“两江总督?金陵太守?” 谢蕴仪喃喃重复,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些字眼所代表的权柄与地位,远超她过往最大胆的想象。这不是施舍,而是基于她能力的许诺,是一个让她能凭借自身才智赢得一切、洗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