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走
的并非小二,而是一位身着淡雅水绿衣裙的年轻
子。她约莫双十年华,身量修长,容颜并非绝色倾城,但眉目疏朗,鼻梁挺秀,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自带一
沉静通透的气韵。她发髻简单绾起,只
一支素玉簪,举止从容,丝毫不见慌
,只是在目光与我触及的刹那,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适度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周文焕老先生连忙低声向我介绍:
“王爷,这位便是醉仙楼的东家,谢蕴仪谢小姐。”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
:
“谢小姐,久闻大名。
本王初
合肥,满城萧索,唯小姐这醉仙楼,倒是一派祥和雅致,丝毫无损。今
特借宝地,款待几位惊魂甫定的乡贤。还望小姐……莫要令本王与诸位先生失望才好。”
我的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若是办得妥帖,让本王与诸位先生尽兴,那
后,虞景炎能从小姐这里赚走的生意,本王韩月,一样可以让你做,或许……还能做得更大。可若是办不妥……”
我话音稍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本王恐怕就得费心查问一下,小姐这酒楼在伪皇盘踞期间,赊账放贷、输送物资,究竟算是生意往来,还是……资敌助逆了。”
谢蕴仪神色不变,只是眼睫微微垂下,避开了直接的视线
锋。她身旁一位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却似乎想缓和气氛,抢先一步躬身赔笑道:
“王爷言重了,言重了!小
等早就听闻西凉王师军纪严明,
城后秋毫无犯,比之虞景炎那群
兵,真真是天壤之别!王爷今
莅临,是小店天大的荣幸!这顿酒宴,理当由我家小姐做东,聊表合肥士民对王师的感激之忧,万不敢收王爷的银钱……”
他话未说完,侍立在我身侧的侍卫长关平猛地踏前一步,“仓啷”一声,腰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刀光映得那管家脸色一白。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关平声如洪钟,厉声呵斥:
“放肆!王爷统军,法度森严!自安西至辽东,再至这江淮之地,明令三军:不得擅取民间一针一线,不得白吃白喝,更不得侵扰民宅!违者必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尔等此言,是想陷王爷于不义,让王爷在天下
面前自
军法吗?还是觉得,我家王爷,付不起你这区区一间酒楼的饭钱?!”
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雅间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管家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
谢蕴仪此刻终于抬眸,迅速看了一眼面带寒霜的关平,又转向我,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惶恐,她轻轻一福,声音清越而不失沉稳:
“王爷息怒,侍卫长大
息怒。家中老仆愚钝,不会说话,冲撞了王爷虎威,万望海涵。王爷所需酒菜,蕴仪已吩咐下去,定然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有些食材确实难得,需要些时间筹措,烹调亦需功夫,还请王爷与诸位先生稍候片刻。” 她言辞得体,既未大包大揽说一定能办到,也未推诿,将难题揽下的同时,也留有了余地。
我面色稍霁,摆了摆手:
“去吧。本王倒要看看,谢小姐的‘竭尽全力’
,能到何种地步。”
“是,蕴仪告退。”谢蕴仪再次行礼,拉着那犹自颤抖的管家,步履沉稳却速度不慢地退出了雅间。
房门关上,雅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淡淡的熏香和隐约的紧张感。周文焕擦了擦额角的汗,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
“王爷……您这般……若谢小姐她……她实在备不齐那些稀罕物事,您难道真要……封了她的酒楼,治她的罪?”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周老先生,你以为本王真是来刁难一个酒楼东家的?不过是考考她罢了。看看这位能让
兵绕道、黑白通吃的谢小姐,是真有几分通天的能耐和急智,还是仅仅靠着脸面
和运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乡绅。
“做得出,自然好。做不出……难不成我还真为了几
吃食为难她?至于资敌之罪……” 我轻笑一声,“这合肥城里,大小商铺,缙绅富户,有几个没给虞景炎纳过粮、捐过款、行过方便?若都要追究,在座的诸位,怕也难逃
系吧?”
几位乡绅顿时面露尴尬惶恐,连连称是。
侍卫长关平此时低声道:
“王爷,可需末将派两个机灵的兄弟,去后厨或账房盯着?免得他们……”
“不必。”
我打断他,摇了摇
,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楼下忙碌的景象,“若这点阵仗就吓得她卷铺盖跑路,那她也不是能在这合肥城屹立不倒的‘谢小姐’了。本王……倒真想看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楼下隐约传来比平时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吩咐声,以及后厨方向隐约响起的、不同于寻常的锅勺碰撞声。我们几
坐在雅间里,只是喝着茶,偶尔低声谈论几句合肥风物与战后安排,但所有
的心思,或多或少都系于那顿尚未可知的宴席上。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进来的除了谢蕴仪,还有几位端着托盘的伙计。谢蕴仪脸上带着从容的浅笑,虽然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清亮依旧。
“让王爷与诸位先生久等了。”她微微侧身,示意伙计们上前。
首先端上的,并非我点名要的螃蟹活鱼,而是一个
致的青瓷炖盅,盖子揭开,一
浓郁的、带着药膳清香的
汤味弥漫开来。
“兵燹方过,气血易损。这是用三年老母
,配以黄芪、当归、枸杞文火慢炖的‘益气补元汤’,请王爷与
诸位先生先暖暖脾胃,安神定惊。”谢蕴仪温言道。
接着,几道冷盘和热炒依次呈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硝
”,是用上好的猪肘
心硝制而成,肥而不腻;碧绿清爽的“翡翠
蓉”,以
胸
糜配时蔬,滑
可
;金黄酥脆的“
炸熏鱼”,用的是窖藏的上好青鱼,熏香
味;还有一碟看似普通却香气扑鼻的“腊味合蒸”,囊括了腊肠、腊
、腊鸭,咸香下饭。
虽然没有螃蟹和活鹿,但每一样都看得出用了心思,选材和烹调都属上乘,显然拿出了看家本领和压箱底的存货。
谢蕴仪在一旁轻声解释:
“王爷所点的‘云梦白鳞’(清蒸鲜鱼),如今确实难寻活物。但窖中存有上好的
庭银鱼
,以高汤发开,佐以火腿、笋片、香菇清蒸,名曰‘赛白鳞’,取其形似而味鲜,请王爷品鉴。‘松间鹿脊’(烤鹿
)一时无法,然有腌制
味的兔
,炙烤后撒上孜然、辣椒,风味别具,称之为‘炙野香’,望王爷恕其替代之罪。
至于‘淮右黄牛羹’,用的是存下的牛骨、牛
熬制高汤,配以
丝、蛋皮、菜心,浓香暖胃。‘琥珀燎香肘’需久炖,已命
加紧处理,稍候便上。”
她顿了顿,指向最后端上的一个硕大瓷盘,上面盖着盖子:
“王爷点名要的‘橙齑金甲蟹’……鲜活河蟹确实无处可寻。然蕴仪记得,窖中存有去年
心腌制的醉蟹,取其膏黄饱满者,佐以姜醋,再以鲜橙雕花点缀,勉强可称‘忆金甲’,取其追忆秋蟹肥美之意,风味……或许别有不同,请王爷尝鲜。”
最后,几碟时鲜果品也端了上来,并非我要求的当季鲜果,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