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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落无声(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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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在沈晚晚床边坐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那你替他多吃几。”

沈晚晚低看着手里的饭盒,半天没动筷子。然后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放进嘴里,用力嚼,用力咽下去。

“这块是给他的,”她说,嗓音哑得不行,“下一块也是。”

那一年的十月,沈晚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主动申请了肿瘤科的临床研究项目。

导师一开始有些犹豫,觉得这个方向和她之前做的课题不太一致,但沈晚晚很坚持——她说她需要这么一块砖,一点一点垒起来,把心里那个填回去。

“你要不要考虑别的方向?”导师说,“肿瘤科太熬了,你又是这么感的一个学生——”

“老师,我想去。”沈晚晚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我想成为这个领域里最好的医生。不是整个医学领域,就是这个领域。”

导师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没有再劝。

从那以后,沈晚晚几乎住在了肿瘤科的实验室和病房里。

她跟着导师上临床,接触了形形色色的癌症患者。

她看到了早期发现就能治愈的幸运者,也看到了晚期才来医院、已经没有手术机会的病

有的病很配合,有的病会对着家发脾气,有的病安安静静地承受一切,就像她的阿默哥那样。

有一天,她跟着导师查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年轻男病,不到三十岁,得的是早期肺癌,发现得及时,手术后预后很好。

的妻子握着他的手说“等你好了我们去旅游”。

男病笑着点,眼睛亮亮的,和他化疗后光溜溜的脑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沈晚晚站在病房门,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借故去拿东西,快步走到楼梯间,靠着墙大地喘气。

她想起了那些她没能做到的事——那些凌晨街灯下的奔波,那些寄回去却被他省下来又寄回来的钱,那些在饭局上她咽下去的屈辱和泪水。

她的阿默哥没有等到自己的手术机会。

他的配型明明找到了。

可他还差最后一步。

他在门等了一路,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她蹲在楼梯间里,掏出手机,翻到林默的微信。

他的像还是那张县一中场的照片,两个蓝白校服的少年傻傻地笑。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去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说“好,早点休息”,她说“你把汤喝了”。

那时候他还在。

那时候她还有阿默哥。

她又往上翻,翻到更早的时候——她还在大一,他在仓库里上夜班。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北京好冷啊”,他回她说“多穿点,别省着”。

他说的是别省着,可他自己从来没舍得买一件新棉袄。

她关掉手机,把额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她被黑暗包裹着,远处传来病房的呼叫铃,就像她第一次拿到病危通知书那天一样。

可这一次,没有从乡下来看她了。

硕士阶段结束时,沈晚晚的毕业论文拿了优秀。

答辩那天,她穿着一件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的一排专家教授,条理清晰地阐述她的研究。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她的目光坚定而沉静。

投影仪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廓。

何茜在下面听着,觉得这个孩和她大一时认识的那个沈晚晚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候的晚晚像一株刚移栽过来的小苗,谨小慎微地伸展着枝叶,如今她已经长成了一棵树,一棵能独自承接风雨和雷电的树。

答辩结束后,导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学院有一个直博的名额,他推荐了她。

“你这个研究方向很有前景,如果继续做下去,将来会有很好的发展。”导师说,“但博士阶段的压力会更大。你自己考虑清楚。”

沈晚晚几乎没有犹豫。

“老师,我读。”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她一个沿着银杏路走。

秋天的银杏叶正在金黄的时候,满树满地的灿烂,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她走到路尽的那棵老银杏树下,站住了。

八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校园的时候,林默送她到这里。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行李箱拉杆,说,进去吧,多拍几张照片给我看。

那天的银杏叶也是这么黄。

沈晚晚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林默的对话框。消息还是停留在去年的那句过年祝福。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阿默哥,我考上了。博士。”

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了。那边没有回复,也不会有回复了。可她不在乎。也许他在那边能看见。也许他能听见她在喊他。

“阿默哥,”她对着手机屏幕说,声音很轻,“我给你争气了。接下来我要给更多争气。”

那天晚上,沈晚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青石村。

正是冬天的早晨,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的亮。

老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谁在远方弹着不成调的歌。

她沿着积雪覆盖的土路走上那条通往后山的山坡,一路上什么都是白色的——屋顶是白的,垛是白的,连村水井的木棚子上都结了冰花。

她走到自家院门,篱笆上落满了雪,院子里那株梅树依然挺立在墙角,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可那枝被压弯的地方,倔强地冒出了一朵新花——白色的,五片花瓣,像一小团雪,又像一只小小的白蝶停在枝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那里,穿着净的旧校服,眼睛亮得像这个冬天里最亮的那颗星。

“晚晚,又在看你的梅花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跑过去抓住他,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少年朝她笑了笑,那一笑把整个雪地都化成了春天。

“别哭了,傻丫。”他说,“我已经不疼了。”

然后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老槐树的影子下面。

阳光从树杈间漏下来,照得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那一片金亮的光里。

“阿默哥!”

沈晚晚猛地坐起来。

窗外,北京的夜已经很了,远处二环路上的车流在楼宇间明明灭灭。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何茜轻微的呼吸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湿。

她低下,把那枚梅花戒指贴在嘴唇上,闭上眼。黑暗里,冷冽的雪原和一朵梅花静默地开放。那个声音还留在她的耳膜处,久久不散。

“晚晚,又在看你的梅花呢?”

她笑了。那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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