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的话。
裴逸才被引到秦小姐的院子。
院子里药味浓得呛
。
他推开房门，看见床上那个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影。
那张曾经清丽温婉的脸，此刻苍白得没了色，眼睛睁着，却空
无神，直直盯着帐顶。
听见动静，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他。
裴逸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她身上还有哪里是完好的。
“秦姑娘……”他嗓音
涩
碎。
秦小姐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
鬓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声。
许久，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脏……别看我……”
裴逸才的眼泪猛地涌出来。
他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不脏。”他哽咽着说，“在我眼里，你从来不脏。告诉我，是谁的？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秦小姐只是摇
，闭紧了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裴逸才在秦府待了很久，直到傍晚才离开。回到侯府时，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色却已恢复了某种沉冷的平静。
他直接去找了罗婉瑛。罗婉瑛正在佛堂里捡着佛珠，见他进来，脸上立刻换上忧心忡忡的表
。
“逸才，我听说了秦家小姐的事……当真是飞来横祸，可怜见的。”
裴逸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很
，像在审视什么，却又很快移开。
“母亲。”他开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儿子打算不
便请媒，正式向秦府提亲，迎娶秦姑娘过门。”
罗婉瑛手指间的佛珠顿了。她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随即又软化下来，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认同。
“提亲？逸才，你可知道外现在怎么说秦家小姐的？她身子都……都那样了，被掳走两天一夜，回来时又是那副样子……那身子还能要吗？以后怎么给你生养子嗣？更何况，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娶了她，不但满长安的会笑话侯府，就是陛下面前，怕是也要落个治家不严的名声。”
“儿子不在意。”裴逸才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有力，“秦姑娘冰清玉洁，遭此大难全是无辜。她于儿子而言，与其他
子不同。无论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儿子都不会抛弃她。”
罗婉瑛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根冰针刺透，又冷又痛。她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稳住声音。
“逸才，你这孩子，就是太重义。天下好子多的是，何苦……”
“儿子已决定了。”裴逸才再次打断，站起身来，“母亲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先去准备了。”
罗婉瑛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挺直的脊梁，已经完全是成年男的模样。
那句“她于儿子而言，与其他子不同”像毒
，顺着血流遍全身，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一个才认识多久的门第低微的，就配在他心中占据这样特殊的位置？
那她呢？为他
持家事，为他生儿育，与他有过最亲密
融的身体、分享过最不堪秘密的母亲呢？
她慢慢放下佛珠，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房门，她就挥手屏退了所有下。
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
三十五岁，保养得宜，风韵犹存，胸脯饱满，腰身依旧纤细。
可镜子边缘映出的眼角细纹，眼角眉梢那
沉的
郁，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了秦府后门。
罗婉瑛带了两个侍，通传后，被引进了秦小姐暂居的偏院小厅。
院子很安静，弥漫着一苦涩的药味。
厅内陈设简单，案几上供着一瓶半开的玉兰。
秦小姐被丫鬟搀扶着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滚银边的衣裙，发简单挽起，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低垂着眼，手指紧紧揪着袖，微微颤抖。
见了罗婉瑛，她低身行礼。
“民……见过公主。”
罗婉瑛在主位坐下，侍奉上热茶，她接过来，掀开盖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她没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茶。
这沉默就像无形的压力，压得秦小姐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
半晌，罗婉瑛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秦小姐。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眼神平和，却像带着刺，细细地刮擦着。
“听闻秦小姐前些子身子不大好，”罗婉瑛开道，声音温和，“这么快就能下地走动了？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快。”
这话里带着刺。秦小姐的脸更白了几分，她不敢抬，声音细若蚊蚋：“多……多亏了侯爷，时常遣送药看望。也……也承蒙侯爷不弃……”
“逸才是侯爷，”罗婉瑛打断她，声音依旧是温温和和的，“他身上流着皇家血脉，身份尊贵。他以后的妻子，将来是要掌管侯府中馈、持内外、为侯府延续香火的。我这当母亲的，自然要来给掌掌眼，挑个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省得什么不不净的东西，或者……外不净的血脉，混进了侯府，扰
了门楣。”
这话就直白得太残忍了。什么叫“外不净的血脉”？暗指她被三十多个山贼
过，谁也不知道肚子里会不会留下山贼的种。
秦小姐猛地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被彻底撕开伤疤的恐惧和绝望。
她想辩解，想说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罗婉瑛说的是实，她那一天一夜经历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
她被扔回长安街时赤
的模样，那些污秽，整个长安城的都看见了。
辩驳，是苍白无力的自取其辱。
罗婉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快意扭曲地翻涌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站起身，对旁边的侍伸出手。侍连忙上前搀扶。
“好了，我也乏了。”罗婉瑛不再看秦小姐，只淡淡丢下一句，“秦小姐好生将养着吧。”
她在侍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偏厅，留下秦小姐一个僵立在那里，像一株被彻底冻透了的、行将枯萎的花。
隔天清晨的消息传来时，罗婉瑛正在用早膳。
一碗冰糖燕窝刚送到唇边，刘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在她身边伺候的老——脚步匆匆地进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秦府今早天不亮时挂起了白幡……秦小姐……昨夜自己了断了。床留了封遗书，是给侯爷的。”
罗婉瑛手里的细瓷汤匙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舀起一勺燕窝，送进嘴里。燕窝滑腻微甜，咽下去，喉咙里留下一温润。
“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