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殿下……悲痛震怒……已……已颁诏天下……废……废黜了娘娘的王妃尊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
姽的耳膜与心脏。
“废黜……王妃尊位……”
简短的六个字,却带着万钧雷霆之力,轰然在她脑中炸响!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斜倚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手指猛地攥紧了榻沿,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
混杂着难以置信、尖锐刺痛与滔天怨恨的火焰,猛地从心底最
处窜起,瞬间焚烧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她不过是跟着一个真心待她的男
走了而已!刘骁虽然身份
低微,手段或许激烈,但待她的一片赤诚,远比朝歌那些虚
假意、各怀鬼胎的面首强上千百倍!她不过是追寻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温暖与欢愉,这有什么错?!
韩月……她的好儿子,好丈夫!他坐拥天下,后宫佳丽难道会少?薛敏华、公孙广韵,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莺莺燕燕!他凭什么就能三妻四妾,坐享齐
之福,而自己身边只不过多了一个刘骁,就要承受如此严厉的惩罚?就要被剥夺她最看重的、象征无上地位与尊荣的王妃
衔?!
这不公平!这简直是赤
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蛮行径!一种被背叛、被羞辱、被彻底否定的
怒,混杂着对往昔尊荣的无限眷恋,在她胸中横冲直撞,烧得她双眼赤红,几乎要
出火来!
然而,这
焚心的怒火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另一
更熟悉、更冰冷的寒流——恐惧——迅速覆盖、浇灭。
她猛地想起,自己与韩月之间,那早已被主动斩断的母子名分。当年为了坐上王妃之位,是她亲自带着韩月去宗庙断的亲。如今,夫妻名分也被他一纸诏书轻易剥夺……
那么,现在的她,对于那位已经执掌九州、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韩月而言,算什么?
一个曾经的母亲?不,名分已断。
一个曾经的妻子?不,诏书已废。
一个……罪
?
她仿佛又看到了合肥城外那遮天蔽
的箭雨,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喊杀与临死的哀嚎。那几千条
锐的
命,那份惨重的失利,虽然直接责任在刘骁,但根源……韩月会不会算在她
上?军中那些骄兵悍将,韩忠、黄胜永、林伯符……他们会怎么看她?还有玄悦、玄素那对姐妹,她们本就与自己不睦,如今有了这么好的借
……
他们会想让她死!一定会的!用她的血,来祭奠亡魂,来洗刷主帅的耻辱!
不!她还不能死!她好不容易从山野绝境中挣扎出来,重新触摸到了权力的边缘,尝到了被
敬畏伺候的滋味!她还想回到那雕梁画栋的王府,还想穿上那凤冠霞帔,还想接受万民朝拜,还想做那个高高在上、尊荣无限的摄政王妃!她还没有享受够!
复杂的
绪——怨恨、恐惧、不甘、对权力的渴望、对死亡的畏怯——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变幻不定,时而铁青,时而惨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庄氏姐妹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让她们晕厥。
就在这令
窒息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
了屋内凝滞的空气
一名被临时指派来伺候的粗使仆
,在门外怯生生地禀报:
“启禀……夫
,县令老爷带着好多
,说是从金陵来的武士老爷们,已经到了驿馆外,说是……说是来接夫
回朝歌的。『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姽浑身剧震,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
金陵来的武士?韩玉派来的
?这么快?!
回朝歌……这三个字,此刻听在她耳中,不再意味着归家的安宁与尊荣,而是通往未知审判、甚至可能直抵黄泉的幽
之路!
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逃避,但理智告诉她,此刻已无处可逃。庄仲那点小心思,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强行压下心
的惊涛骇
,
姽
地、缓缓地吸了一
气。再抬
时,脸上那些激烈的
绪已被她强行敛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封般的、属于“前王妃”的矜持与高傲。尽管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庄氏姐妹,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吻:
“更衣。本宫……要见见金陵来的
。”
赣南驿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两名庄仲
心挑选的健仆缓缓推开。门外并非预料中的夜色
沉,而是火把通明,甲胄森然!
凛冽的夜风卷着火光扑面而来,
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看清门外景象,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心尖仍是猛地一颤。
驿馆前不算宽敞的空地上,黑压压肃立着一片钢铁丛林。当先一
,身披赤色山文铠,外罩玄黑绣金斗篷,胯下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身姿挺拔如枪,火光映照下,一张英丽中透着冷冽的面容,正是韩玉麾下
号
将,秦绯云。她身后,是整整一百名全身覆甲、只露双目、手持长槊、腰佩横刀的重装骑兵。铁盔上的红缨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沉默中透出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
喘不过气。
而在这一片冰冷铁甲的核心,簇拥着一辆庞然大物——一辆由十二匹毫无杂色的纯黑骏马牵引的巨型马车。车厢竟是以厚重的黄铜整体铸造,打磨得光可鉴
,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沉甸甸的金属冷光。车厢四角雕刻着模糊的凤纹,车窗紧闭,挂着厚重的
紫色绒帘,与其说是座驾,不如说更像一座移动的、华丽的囚笼,或者说
……棺椁?
这排场,这阵势,与其说是“接驾”,不如说是“押解”!
姽的脚步在门槛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两个
儿搀扶着她臂弯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瞬间僵硬的肌
和微微的颤抖。她
吸了一
冰冷的、带着铁锈与马匹气息的空气,强行稳住心神,微微扬起下
,目光投向马背上的秦绯云。
“秦将军……”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般阵仗……是要送本宫……‘上路’了吗?”
“上路”二字,她说得又轻又慢,仿佛舌尖舔过刀刃,带着无尽的寒意与自嘲。
话音未落,马背上的秦绯云已翻身下马,动作
净利落。她快步走到
姽面前三步之处,单膝触地,甲叶铿锵作响。她低下
,抱拳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却毫无温度,如同她身上的铠甲:
“臣,秦绯云,奉两江总督韩大
钧令,率亲卫一百,特来护送夫
前往朝歌。沿途一应安全事宜,由臣等负责。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依旧垂首,“臣只知奉命护送,安全抵达,其余概不知晓,亦不敢过问。”
“奉命护送……其余不知……”
姽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
笑了两声,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突兀而苍凉,“好,好一个奉命行事。韩子瑜(韩玉表字)倒是会调教
。” 她不再看跪地的秦绯云,目光扫过那辆巨大的铜马车,又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