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教学楼一楼走廊,往最东边那扇挂着白底红十字标识的门走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那
他上次记住了的混合气味——
本药膏的麝香薄荷味、消毒水的刺鼻清冽、还有底下压着的那层极淡的栀子花香。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轻柔但清晰的回应:“请进。”
秦书瑶已经在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比所有老师都早——这是她三年来的习惯,一个
坐在空
的医务室里翻医学期刊,在整栋教学楼被学生的喧闹填满之前享受最后一段安静。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不是白大褂,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上面上周三留下的
痕迹已经洗掉了,但领
那一小块还有一圈极淡的白色印子,大概是洗了太多次布料褪色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医学期刊,期刊封面印着《asian journal of andrology》几个烫银字体。
她左手端着纸杯——里面大概是温水——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在期刊边缘的空白处写着极小的批注字迹。
她听到推门声抬起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看到是你,放下钢笔把期刊合上。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栅条纹,把她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照得若隐若现。
她推了推眼镜。
“今天周四。早上七点半——你来这么早。”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把纸杯里的水倒掉冲洗了一下杯子放在晾架上。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洗手池边缘,双手
叉抱在胸前——这个动作和宁姨很像,但她做起来没有宁姨那种妩媚的
感,而是一种医生特有的、冷静的、审视的姿态。
“你妈今天早上给我发微信了。说你今天早上
了七八
,浓度很高,量很大。她还说你恢复得非常好——完全对得起我病历本上写的那个非常非常优秀。”
她把“非常非常优秀”咬得很清楚,和上周三在触诊时用专业术语夸他包皮发育优秀时一模一样的语调。
然后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
蓝色封面的病历本——那是何为的专属病历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何为 男 17岁 高一(3)班”,字迹工整细小,和她这个
一样。
她翻开病历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上周三和之后几次触诊的记录——
期、
作项目、测量数据、评估结论。
最下面一行是今天早上刚写的,墨水还没完全
透:“周四早,其母反馈:晨间自主排
一次,
量约8-9ml,浓度高,黏稠度正常偏稠。前列腺功能完全恢复。建议:维持现有排
频率,每周至少两次。”
她把病历本放在办公桌上让何为看到那行还没
透的字迹。然后她推了推眼镜。
“你妈让我今晚也去。说
多热闹。”她的语气还是轻柔平稳的,但手指在病历本封面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和上周三她在帘子外面摩挲钢笔帽一模一样。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里有一种他在秦书瑶脸上极少见到的神
——不是犹豫,是一个把自己关了三年的
面对一扇忽然打开的门时,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右脚的那种认真的不确定。
“我还没回复她。因为我不确定——”她把病历本合上放在办公桌上,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那个烧杯里
着的栀子花已经换成了新鲜的白色花朵,花瓣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
“去你家参加家庭聚会,和在你家参加家庭聚会的那些
一起吃饭——你妈、你姨妈、宁姐、你表妹。”她把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轻柔但每个名字之间都有极细微的间隔,像是在认真咀嚼每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这件事对我来说——比你给我做
常规化验还难。
常规是专业
作。我有标准流程。但去你家——没有流程。我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该跟谁说话、该说什么。三年没参加过任何家庭聚会。上次参加——是你爸妈的婚礼。我是伴娘。”
她转过身,从窗台边走回办公桌。
晨光在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浅蓝色衬衫下纤细的腰肢
廓映得隐约可见。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让杯子的温度暖着掌心。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抬眼看着何为。
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里,专业冷静的底色还在,但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像水面上的油膜一样微微反光的东西——可能是期待,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两者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的东西。
何为把手里宁姨给他的纸袋放在检查床边——红酒瓶碰在金属床脚上叮当响了一声。
他走到秦书瑶面前,在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那把椅子是给来看病的学生坐的,椅面是冰冷的硬塑料。
他坐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视线刚好和站着的秦书瑶平齐。
“秦老师。你上次跟我说——周三那天下午你做的所有事,不是结界让你做的。是结界让你敢做的。但想做的
是你自己。”何为说。
他的声音在清晨空
的医务室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清楚。最新WWW.LTXS`Fb.co`M
秦书瑶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杯在她指间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嗯。我说过。”
“那今晚也一样。结界让你敢去。但想去的
——是你自己。你想去。你只是不确定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你上周三也不知道。但你做了。做完之后你在这本病历本上写了快三页记录。你连我的
黏稠度都用专业术语写下来了。今晚你去了——肯定也能找到适合你的方式。不一定非得是聊天。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翻期刊。可以帮我妈端菜——你说她排骨汤好喝。可以跟我表妹讨论她学校医务室那个老
校医——她会很乐意吐槽。”
秦书瑶听到最后一句,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终于弯了一下——弯一下就收回去了,和她上周三在洗手池边看着自己白大褂上
痕迹时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她把纸杯放在办公桌上,伸手推了推眼镜。
“你表妹——何思瑶。上周五傍晚你在校门
接她,她穿蓝白校服扎马尾,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
生中间一个
不说话。我从医务室窗户看到了。她跟你走的时候拉了你的手。那个画面让我想起你妈高中时拉着我的手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她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拆封的钢笔——和上周三她握在手里在病历本上写字的那支一模一样,黑色笔身银色笔帽,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这支笔是准备送给你表妹的。她上周
——在你家——做的那些事——你妈在微信里大概跟我说了。一个十三岁
孩,能面对两个自己——结界内的和结界外的——还能提前写纸条给结界外的自己——这种心理素质,比我见过的很多成年
都强。这支笔送她。她以后可能会用得上。”
她把钢笔放回抽屉里关上。
然后她站在办公桌边,看着何为。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
替的条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