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医院的走廊很长，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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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晚扶着林默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他忽然在门
站住了。
腊月的风从身后灌进来，掀起他身上那件旧羽绒服的下摆。
他回过看着沈晚晚，说了一句让她心碎的话。
“晚晚，要不咱们回去吧。我这病我心里有数，花再多钱也没用，别
费了。”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我现在就办退学。”沈晚晚也不回地往前走，“你试试看。”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转院手续办了两天。
沈晚晚动用了导师的
脉，联系到了省肿瘤医院呼吸内科的主任。
导师在电话里说，这个学生是我带过最好的，她家里遇到困难，请您多费心。
沈晚晚站在旁边听着，眼眶酸得厉害。
住院部的病房不大，六间，林默的床位靠窗。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枝缩着脖子。
沈晚晚把林默安顿好，又去楼下买了暖水瓶和脸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好，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阿默哥，我明天去找主治医生谈。你要好好配合，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默靠在枕上，声音有气无力，嘴角却还挂着笑，“你这样真像个管家婆。”
“我就是你的管家婆。”沈晚晚说完，起身去打水。
开水房在走廊尽，她端着暖水瓶走了很久。
走廊两侧的病房里，有家属在抹眼泪，有病在轻声呻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气味。
她把暖水瓶放到热水龙下，看着热气升腾起来，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她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第二天，她见到了林默的主治医生赵主任。
赵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带着南方音。
他把沈晚晚叫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抽出一沓检查报告，翻了几页，表
凝重。
“你是病的？”
“妹妹。”沈晚晚说，“赵主任，您直接跟我说吧，我能承受。”
赵主任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眼神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镇定。他叹了气，把一张ct片子放到灯箱上。
“你看这里，左肺下叶，这个
影。还有这里，纵隔淋
结，已经转移了。”他的手指在片子上缓缓移动，“病理报告昨天出来了，确诊是小细胞肺癌，广泛期。”
沈晚晚学过这些名词。小细胞肺癌，恶
程度最高的肺癌类型，进展快，转移早。广泛期意味着已经失去了手术机会，只能靠化疗和放疗维持。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生存期呢？”
赵主任沉默了一下：“如果不治疗，三到六个月。如果规范治疗，中位生存期在十到十二个月左右。也有超过两年的，看个体差异。”
沈晚晚觉得有掐住了她的喉咙。十到十二个月。也就是说，就算用最好的方案治疗，阿默哥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赵主任，如果积极治疗呢？最好的方案，最好的药，不考虑费用的况下。”
赵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小姑娘，我知道你的心。但是你哥哥这个况，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小细胞肺癌对化疗敏感，但复发率非常高。即使是最好的方案，也很难根治。而且费用确实不低，靶向药、免疫治疗，一个疗程就是几万块。你们家里的经济条件——”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晚晚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反常，“赵主任，您就告诉我，您最好的方案是什么。”
赵主任看了她很久，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了一串药名。
“这是目前国际上的一线方案，副作用会比较大，但有效率也是最高的。其中有一个靶向药需要自费，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每个疗程三万二。再加上其他治疗费用，第一个疗程下来，大概需要准备八万左右。”
八万。
沈晚晚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打工一年攒下的钱，加上科研奖金，再加上几个月来林默反寄回来的那些，一共不到两万。
还差六万。
“赵主任，我明天给您答复。在这之前，麻烦您先按常规方案开始治疗，不要让我哥知道费用的事。”
“你哥哥问过我好几次了，说太贵就不治了。”赵主任叹了气，“我做了二十多年肿瘤科医生，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沈晚晚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伸出手挡住了眼睛。
走廊里来往，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的
孩正在无声地流泪。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
眼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她拿冷水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不能让阿默哥看到。
回到病房的时候，林默正在咳嗽。
那咳嗽声又
又闷，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呕出来。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护士在给他拍背，沈晚晚快步走过去，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一边拍一边低声说：“没事的阿默哥，慢慢来，别急。”
等咳嗽平息下来，林默倒在枕上，大大地喘气。他的额上全是汗，嘴唇发紫——发绀，沈晚晚知道，这是缺氧的体征。
“医生怎么说？”林默喘着气还不忘问她。
“没什么大事。肺炎引起的感染，需要住一段时间院。”沈晚晚用毛巾擦着他额上的汗，语气平稳，“你好好配合治疗就行，别瞎想。”
“晚晚。”
“嗯？”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沈晚晚垂下眼，“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买馄饨，你上次说想吃馄饨。”
她起身走出了病房，走到楼梯间里，背靠着墙，用手捂住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她被黑暗包裹着，远处传来病房的呼叫铃，一声又一声。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
化疗开始后，林默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第一个疗程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更加剧烈。
他开始不停地呕吐，刚开始还能吐出点东西，后来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呕，整个趴在床边，脊背一抽一抽的。
沈晚晚用手托着他的额，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心里比他还难受。
然后是脱发。有一天早上他醒来，枕巾上落满了黑色的碎发，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雨。他看着那些发愣了愣，然后抬对沈晚晚笑了一下。
“正好，省了理发的钱。”
沈晚晚没有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