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
“秦国论富庶，不及齐楚。论地利，不如中原诸国。论起步，更是晚于列国。”他顿了顿，“可秦国做对了一件事。”
太傅眼眸微眯：“何事？”
“商鞅变法。”
英浮抬眸，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秦境缓缓划动：“变法之后，秦国拥有了一个六国皆无之物。”
“是什么？”
“制度。”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非一任君王之贤，亦非一朝将相之能。是把一国之运，绑在每一个
的身上。耕者有其田，战者有其爵。你种地，则国库满；你赴死，则爵位升。每个的生死荣辱，都与国家兴衰死死绑定。所以秦国能打——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代。别国打三载便民生凋敝，唯独秦国，越打越强。”
堂上安静下来。
英浮继续说：“然制度不会凭空而生。它是商鞅献策、秦孝公决断，是举国上下数十年如一
咬牙推行，才终得扎根。这背后，是秦国数代君王的共识——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他列举起来。
商鞅是卫国，张仪是魏国，范雎是魏国，李斯是楚国。
秦国的丞相，一大半都是外国。
那些在母国怀才不遇的，到了秦国，被委以重任，倾囊相待。
“秦国要的，不是你是谁家的，是你有没有本事。”
他说完，抬起
。
太傅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门
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
青阳晟。
下朝路过，听见里有讲秦国的兴衰，便停下来听。
听完，他走进来，看着那个瘦削的少年，看了很久。
“英国的皇子？”
“是。”
“你觉得，我青阳国，要统一天下，该怎么做？”
“陛下若真想一统天下，不妨先自问一事。”
“何事？”
“陛下想要的，是自己，还是能？”
青阳晟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英浮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道：“自己听话，用着安心，却未必有经天纬地之才；能有扭转乾坤之能，却未必唯命是从。”
他又顿了顿，补上了那句致命的话：
“陛下是要打天下的‘工具’，还是要听话的‘
才’？”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炸响，寂静得令窒息。
青阳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几乎凝固，他笑了，那笑意莫名让背脊发凉。
“你倒是敢说。”
英浮撩袍跪下，额碰地：
“臣，斗胆。”
青阳晟没叫他起来。他走到案前，拿起英浮那篇文章，从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放下，又拿起舆图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从今起，”他说，“你跟在朕身边，研墨。”
英浮叩下去：“臣，遵旨。”
第二，英浮下学便来了。他一言不发跪在御案旁，拿起墨锭，蘸水，开始一圈圈地磨。
墨质细腻，水温冰凉，他却磨得极稳。手腕起落间，不见丝毫颤抖。
太傅立在门，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伏案的英浮，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青阳晟，终究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墨锭在砚台上转动的轻响，一下，一下。
青阳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低磨墨的少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此刻，英国的皇子，跪在这异国的宫殿里，为一个即将吞噬自己母国的君王，侍奉笔墨。
青阳晟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由着那墨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殿里回响，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