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台后
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平男
。穿一件发灰的夹克，嘴里咬着半根烟，正在刷视频。听到铃声，他撩起眼皮。
母亲率先跨
门槛，老旧木地板承重下陷，连带着她饱满的上半身产生一阵明显的晃动。男直愣地盯着那片起伏。一截烟灰掉在收银台上。
他回过神，将烟按灭进玻璃缸，顺势站直。原先佝偻的背脊拔高，手机被抛到一旁。
“老板，袜子在哪？”母亲问，声音清亮。
“门
筐里，十块钱三双。”男从柜台后绕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
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踱步踱向门，假意整理旁边衣架上的塑胶腰带。
母亲松开我的手臂，走向那个装满杂色袜子的硕大塑料筐。
大衣布料厚重，她没有选择蹲下。她双腿并拢，直接弯下腰。
这个姿势让全身重量压向前倾的上半身。
大衣后摆随之大幅上滑，宽大丰硕的
部曲线完全脱离了遮蔽。
色丝袜下的大腿后侧
露在白炽灯下。
随着她弯腰的幅度加
，丝袜织物被内部饱满的皮向外横向拉扯，在大腿根部的边缘勒出光洁的反光。
男手里拿着腰带，脸虽正对货架，眼球却斜斜地撇过去。目光停留在母亲肥美的线上。
随后，他的视线顺着母亲的侧边向上攀爬。
由于弯腰，母亲领下坠，黑毛衣脱落裤腰的束缚，垂在半空。
重力作用让毛衣前襟被内部庞大的分量撑开，布料与贴身打底之间扯开一条悬空的间隙。
影落进那幽的豁里。
男的目光如炬，直穿那片暗处。
我就站在母亲身后半步。
我看着老板。老板看着她。
我下颚的咬肌鼓了起来。我跨出一步，身体切老板的视线死角，用肩膀挡住他窥探的路径。
老板回神，装模作样地拍打皮带上的灰尘。
“这都啥质量啊，含棉量有百分之三十吗？”母亲从筐底扒拉出一双纯黑的袜子，两指捏住袜筒边缘搓揉，接着凑到鼻子底下闻。
她皱起眉，“煤味太重。”老板
笑一声，放弃了整理货架的伪装，直接走到塑料筐另一侧，和母亲隔着一堆杂
的货物面对面。
“大姐，十块钱三双你要啥自行车啊。这都是厂里处理的尾货，拿回去洗洗就行。”他开搭腔，眼睛看向母亲的脸，不到一秒，又控制不住地下瞟。
最后定在那件黑色毛衣的毛线纹路上。
“十块钱不是钱啊？”母亲毫不客气，把袜子扔回筐里。
“这种料子不仅容易臭脚，还容易烂。有没有纯棉的？”“有。里挂着的，十块钱一双。”“拿来看看。”男转身走向店铺处。
过道很窄，他经过母亲身侧时，故意没有侧身避让，而是挺起胸擦了过去。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大衣边缘的绒毛蹭刮他的夹克拉链。
他停顿了半秒，吸了吸鼻子。
母亲毫无察觉。
她只是个想买便宜袜子
打细算的中年
。
自己这具未经雕琢又丰腴过的体，在这个局促的平价店里构成了多大的视觉压迫。
男取了一打用黄色橡皮筋扎着的纯黑色棉袜走回来。
“大姐，你摸摸这料子。正经的梳棉。”他把袜子递过去。
母亲伸手接。男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视线锁定母亲的手腕，目光沿着小臂的线条往上游移，再次驻扎在她高高撑起的毛衣前胸上。
我在买东西这方面见过母亲的偏执。哪怕父亲一个月赚几万，她还是会为几块钱的差价跟掰扯。
她双手扯住袜子的两端，向外拉伸。
“呲啦——”。
她拉扯的动作带着上半身发力。
胸前的毛衣随着她的动作一紧一松。
毛衣底下的雄厚压迫感随呼吸不断向外扩张。
老板站在对面，呼吸频率都了。
“这还凑合。”母亲把袜子翻了个面，检查脚后跟的针脚。“给我拿十双。那个…八十块钱行不行？”老板看着她涂着红的嘴唇。
“大姐你这也太狠了，一下砍二十？”老板乐了。
他的笑声里没有生意被压价的懊恼，就想要延长
涉时间。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鞋抵住装袜子的塑料筐边缘。
物理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我是诚心买，你也就是走个量。行不行一句话，不行我走了，前面那家也有。”母亲抓着袜子，作势转身。
“行行行，拿走拿走。今天这一单，算我赔本赚吆喝。”男连忙抬手阻拦。
他不想让我妈这个大主顾走掉。
准确地说，他不想让这道风景离开。
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扯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两根手指搓了半天，才把袋搓开。他装袜子的动作很慢，一双双往里扔。眼睛始终在母亲身上。
“大姐不是本地吧？”男开始搭讪。
“下面县里的。来看孩子。”母亲随答道，从包里翻找手机准备付款。
“怪不得。看着就贵气。”男的词汇量有限，但他懂得挑好听的说。他的目光掠过母亲卷曲的长发，滑过涂着
底的脖颈。
我往前
近一步，又挡在母亲和柜台中间。
“扫这个是吧。”我指着柜台上贴着的付款码。
男抬看我。我比他高出半个，穿着宽大的校服，肩膀已经有了成年的骨架。我居高临下盯着他…
他别开视线，低把装好袜子的塑料袋系上死结。
“滴…。支付宝到账，八十元。”母亲收起手机。男把塑料袋递过来，刻意避开了我的手，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转塞到我怀里。
“拿着。回给你爸寄过去。”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过火机准备点烟。他的目光依旧不不净地在母亲的背影上打转。
“妈，既然买了，你也给自己买点啥呗。”我出声道，截断男抬起打量的视线。
我拽住她的大衣袖子，把她往店里侧拉，脱离男的视线范围。
“我？我啥都不缺。”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挂着的一条丝巾上瞄了一下。
一条印着大红牡丹花的丝巾，俗气艳丽，很符合小地方中老年的审美。
“妈，那个挺好看的。”我指了指，“配你这大衣。”母亲眼睛亮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
“太花哨了吧？我都多大岁数了。”她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把丝巾取了下来，在脖子上比划。
店里有一面落地镜。
她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不花哨。妈你皮肤白。”我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老妈。镜子里，我和老妈站在一起。
不像是母子。
倒像是一对年龄悬殊，关系暧昧的…
“那是。”母亲得意地笑了笑，“你妈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那时候追我的多了去了，要不是你爸死缠烂打…”她又开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