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猩红印玺的正式奏报，沉甸甸地摊开在我的案
。建康易主，司马睿授首，湘西土司归附，福州开城……昔
的南楚疆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纳
大虞新版图的经纬之中。烽火暂熄，但更繁巨的考验——如何消化这片富庶而陌生的土地，如何将分裂近百年的
南北真正熔铸为一体——才刚刚开始。
行辕内灯火彻夜不熄，我与管邑、韩忠等核心重臣，以及新近从江北抽调而来的
练文官，连筹划，笔走龙蛇。
“谢安石此
，审时度势，在杭州率先献城，于江南士绅中颇有影响力，且其家族根系
植东南。” 我指着舆图上闽浙一带，“命其为闽浙总督，总揽原南楚东部各州军政，一来酬功，二来以江南治江南地，可减少抵触，迅速稳定局面。韩玉暂代两江总督，坐镇金陵，扼守长江下游，兼管江淮新附之地，以其威望弹压可能的不稳。”
管邑点，补充道：“黄胜永将军扫
湖广有功，熟悉当地
势，可委为湖广总督，整编降卒，抚慰流民。林伯符将军川道路已通，蜀地险远，需一能征善战又知进退之重臣镇守，四川总督非他莫属。四位总督首要之务，乃是集中统筹辖区内所有兵马——包括我南下主力、原南楚降兵及地方团练，重新编制，汰弱留强，务必使兵权归一，粮饷有度，杜绝割据苗。”
“善。” 我提笔在任命
案上勾画，“各省之下，府、州、县各级文官，尤其掌刑名、钱谷之要职，选由大司马（管邑）统领吏部，统一考核、委任。重点从北地选拔熟悉律法、
通庶务的官员南下，充任实职。同时，江南各世家门阀，凡品行尚可、确有才学、且愿真心效命新朝者，亦不可闲置。” 我顿了顿，说出一个酝酿已久的策略，“可征召其中佼佼者，或朝歌六部、御史台等中央机构任职，或北调至山东、山西、辽东乃至安西都护府为官。南北上，北南下，使之相互牵制，亦促进融合。”
“至于钱粮命脉，”
我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即刻设立税务总局，直属中央，不受地方督抚节制！由雷焕抽调宪兵及熟悉算术律法之，组建税警，专司天下税赋征收、稽查之责。首要任务，便是配合南下文官，彻底清丈江南土地，核实
，厘定新的税赋册籍。以往士绅隐匿田产、偷漏税赋之积弊，必须根除！此事关乎新朝财政根基，雷焕，你要用铁腕，但也需讲些策略，初期可拿几家劣迹斑斑、民愤极大的豪强开刀，以儆效尤。”
我又看向户部及工部的官员：
“安西银行之模式，可在江南主要商埠试行推广。鼓励北地商团与江南原有商帮联营合作，互相持
，互通有无。朝廷可给予信贷便利，引导资本流向有利于民生恢复、货物流通之领域。运河、官道、港的修缮与扩建，也要立即规划。”
一道道政令如同密
的齿
，开始啮合转动。北方的文官团队带着新的律令和账册，奔赴江南各州县，与当地留用官吏、以及配合的谢、王等世家力量，开始了繁琐而至关重要的土地清查与政权接管工作。与此同时，一批江南士子也怀着复杂心，踏上了北去的旅途，进一个对他们而言同样陌生的官场环境。南北商旅的往来明显频繁起来，虽然暗地里仍有隔阂与试探，但在朝廷政策的鼓励和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下，合作的大门已经打开。
天下，这艘刚刚经历剧烈颠簸的巨舟，终于开始驶向平稳的水域。除了最南端的粤地冯家（态度暧昧，但已遣使表示恭顺，只是要求保留较大自治权）以及云贵边陲的木氏土司（地处偏远，象征
上表归附，实际控制依旧）尚未完全纳直接治理外，四海之内，已再无敌对政权可与我抗衡。
然而，在这幅“天下一统，百废待兴”的宏大图景背后，一根尖锐的刺，始终扎在我心底最处，未曾拔出，反而随着局势的稳定，愈发显得清晰而疼痛。
母亲，
姽。
她就像一滴融江南烟雨的墨，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我早已明发天下，废其后位，将其定为悖逆之，但她的下落，始终是我心一块无法忽视的
影，也是某些潜在敌可能用来攻击我的
绽。
黄胜永和雷焕都曾分别密报，他们在追剿残敌、清剿山寨的过程中，于庐山某些偏僻山谷发现过疑似高级
眷短暂居住的痕迹——遗留的致器皿碎片、与山野环境格格不的丝绸残缕、甚至是一些被小心掩埋的、带有宫廷用物特征的垃圾。)发布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
但线索总是断断续续，痕迹也被刻意清理过，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更无法证实那就是姽。桑弘及其残部仿佛彻底消失了，连带他们可能庇护的。
每一次这样的报告传来，都会在我刚刚因政务繁忙而稍显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愤怒、耻辱、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以及更加炽烈的杀意便会
织翻涌。我知道，她很可能还活着，就藏在江南的某个角落，或许正与那
夫一起，惶惶不可终地窥探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王爷。”
这一，管邑在处理完一批紧急事任命后，略显迟疑地开。
“江南初定，万象更新。然……京城不可久虚。朝歌百官，天下士民，皆翘首以盼王爷回銮，正位建制，以安天下心。南方的具体政务，已有章程，给各位都统和朝廷委派的官员按部就班即可。是否……该考虑班师回朝了？”
回朝歌。
是的，如今四海一统，有属于摄政王、乃至更高位置的冠冕在等待。江南已平，我似乎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长江之畔了。
然而，我的目光依旧不由自主地投向南方，越过行辕的壁垒，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云雾缭绕的庐山。母亲是否还躲在那里？或是已经跟着桑弘、刘骁，逃向了更西、更蛮荒的所在？
天下已近乎在我掌中，可这份“圆满”之中，始终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对那场背叛的彻底清算，对那对男命运的最终掌控。
我收回目光，看向管邑，眼神沉：
“回朝之事，可着手筹备。但在离开江南之前……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传令给林坚毅，雷焕和湘西土司，加大搜索力度，本王生要见，死……要见尸。重点，仍是庐山及西进湘黔的通道。在孤王离开襄阳之前，要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是。” 管邑肃然应道。thys3．ｃom
我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图上，大虞的疆域前所未有的辽阔，北抵大漠，南至岭表，西含安西，东极大海。可我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庐山”那两个小字上。
统一天下的伟业即将完成，但家事的脓疮，也必须挑。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找到她，结束这一切。这不仅仅是为了尊严，或许，也是为了给那个曾经存在于舒城之前的、模糊的“家”，一个最后的、残酷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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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于襄阳行辕，被天下一统的宏图与内心私仇的毒焰反复煎熬，下令做最后搜寻之时，庐山处，那个被遗忘的隐贤谷，正上演着另一场无声的崩溃。
桑弘带着刘骁和大部分残卒仓皇西遁，留下的些许粮食很快见了底。空的木屋里，只剩下姽一，面对渐寒冷的山风与无边孤寂。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体面，学着刘骁留下的粗糙方法，试图用简陋的陷阱捕捉些山鼠野兔，或是采摘辨识得出的野果菌类果腹。然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