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他最后将目光落回刘骁脸上，语气降至冰点：
“刘骁，我最后问一次。你是自己乖乖收拾东西，跟我的
走，去湘西搏一条或许更艰难的活路？还是……要我让他们现在就把你捆起来，塞住嘴，然后想办法送去江北，换我桑弘和这些弟兄们的一条‘赦免诏书’，甚至……一场新的富贵？”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岩石，压在刘骁和
姽的肩
。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刀锋反
的惨淡寒光，武士们冷酷的眼神，桑弘毫不掩饰的背叛与算计……这一切构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刘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身后脸色惨白、眼中
含泪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失态的姽，又看向眼前虎视眈眈的刀兵，最终，目光与桑弘那冰冷无
的视线撞在一起。
弓弩的寒光，刀刃的冷意，桑弘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背叛的目光，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将刘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热血浇灭。他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仿佛要将满腔的悲愤、不甘与对现实的无力感强行压
心底最
处。木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火塘里偶尔柴薪
开的噼啪声。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沸腾的绪已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取代，但那平静之下，是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桑弘，在姽惊愕与心痛的目光注视下，地、标准地弯下腰，行了一个近乎臣属的鞠躬礼。这个动作由一贯骄傲甚至有些桀骜的刘骁做来，显得格外沉重与屈辱。
“桑公……所言极是。”
刘骁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来，“是刘某……不识时务，连累了桑公与诸位兄弟，更……置姽儿于险地而不自知。” 他直起身，目光低垂，避开了桑弘审视的眼神，也避开了身后姽那灼热的视线。
“刘某……明白了。我会跟桑公走，去湘西，找慕容将军。不再……赘言。”
此言一出，木屋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那些持刀握弩的武士眼神中的杀意略微收敛，但戒备未减。桑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刘骁说完，没有再看桑弘，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对已经泪光盈盈、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的姽。他看着她，这个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抛弃一切也要追随的
，此刻容颜憔悴，眼中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与无助，哪里还有半分昔
摄政王妃的雍容华贵？一
椎心之痛狠狠攫住了他。
他上前一步，无视周围尚未完全撤去的刀兵，轻轻握住了姽冰凉颤抖的双手。他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此刻却也在微微发颤。
“姽儿……”
他低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碎一场易醒的梦，“是我无能。空有一身武艺，却护不住你周全，反倒累你至此……跟我在这荒山野岭吃苦，如今……竟连带你一同离开都做不到。”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压抑着汹涌的绪。
他抬起，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有不舍，有痛楚，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但你信我。今之别，绝非永诀。你且……暂且回去。回
到……他身边。”
说出“他”字时，他的声音有瞬间的滞涩，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覆盖，“保护好自己，等我！等我刘骁在湘西站稳脚跟，等这天下风
再起，或者……等我找到别的机会。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我不再是逃犯，不再是面首，我要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走！让天下都知道，你姽，是我刘骁三媒六聘、明堂正娶的妻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藏露尾，苟且偷安！”
他的誓言，在这绝境之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却又如此掷地有声，充满了
世儿不顾一切的漫与疯狂。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的承诺，也是支撑他活下去、去那未知的湘西绝地挣扎求存的唯一念想。
姽听着他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那被恐惧、背叛感和对未来的茫然所充斥的冰冷，似乎被注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知道桑弘不可信，知道湘西是虎狼之地，更知道回到儿子身边等待她的，绝不会是荣华富贵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冷宫高墙，甚至更不堪的境地。理智告诉她，刘骁的承诺渺茫如星火。
可是……在这举世皆敌、连最后的庇护者都露出獠牙的时刻，眼前这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此刻还在为她规划一个虚幻未来的男，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感依托。шщш.LтｘＳdz.соｍ那些在山谷里勉强维系的平淡子，那些他笨拙的讨好、耐心的安抚、默默的打猎耕种……点点滴滴，早已渗她高傲而空虚的生命。
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也传递给他。她吸一
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种
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
“骁……别说傻话。这些子，虽然清苦，虽然担惊受怕……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最像‘活着’的时光。”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有
恋，有痛楚，有不舍，还有一丝属于她本
中的骄傲。
“我等你。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姽，就在那里，等着你回来，光明正大地……娶我。”
没有更多的山盟海誓，没有哭天抢地的纠缠，在这刀兵环伺、前途未卜的分别时刻，两之间竟达成了一种凄厉的默契与承诺。
桑弘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触动，只觉得麻烦总算解决了一半。他挥了挥手，这一次，周围的武士们彻底收起了兵刃，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木屋，身影迅速融屋外浓重的雾气中，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影子在不
远处警戒。
桑弘自己也转身向门走去，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只是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刘骁，给你一刻钟。好好告别。一刻钟后，谷集合。别耍花样，也别想带着她跑，这山谷周围，都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走出木屋，吱呀一声，那扇简陋的木门被带上，将室内相对私密却又无比压抑的空间留给了即将分离的两。
木屋内，只剩下刘骁和姽，以及火塘里明明灭灭的光。时间，在沉默与凝望中，开始残忍地倒数。
木门关上的沉闷回响在狭小的空间内久久不散，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外界步步紧
的危机与冷酷算计暂时隔绝，却也掐断了最后一丝侥幸的生机。屋内只剩下火塘里跃动的昏黄光影，将两的身影拉长、扭曲在粗糙的板壁上，更添几分不真实与凄惶。浓雾似乎从缝隙中渗，带着庐山特有的、沁骨髓的湿冷。
姽依然站在原地，方才强装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壳，在桑弘离开、只剩他们二时迅速
裂。巨大的茫然、被抛弃的恐惧、对未来命运的未知，以及桑弘赤
背叛带来的寒意，
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看着刘骁，眼神空
，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先前答应等待的决绝，在现实的冰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回去？回到那个如今恐怕对她恨之骨、已明发废后诏书的儿子身边？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屈辱与囚禁？而不回去，留在这山谷，桑弘已不可信，她一个……
就在她心神激
、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绝望淹没之际——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