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以为策应。”
姬宜白缓缓颔首,补充道:“奔袭贵在神速隐秘。路线选择、沿途补给、消息封锁需
心安排。舒城方面……
大统领处,王爷需确保军令畅通,衔接无误。” 他话语中隐含的提醒,我自然明白。
“好!”我一拳击在案上,“即刻准备!韩玉,你总揽大军,继续按计划南压,做出主力即将与黄、林二部会合强攻合肥西线的态势,迷惑敌
。玄悦,点齐一万五千轻骑,一
双马,只带十
粮与必要器械,拂晓前出发!另,以八百里加急,再催凤镝军,令其务必按期抵达桃溪镇,随时准备接应!”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正当我伏案疾书,准备给各营下达措辞更加严厉、不容置疑的进军命令时,帐外原本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闷
湿。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营寨,刮得旌旗猎猎作响,几乎要挣脱绳索。紧接着,天际传来滚雷的低吼,
豆大的雨点毫无缓冲地砸落下来,顷刻间便连成白茫茫的雨幕,瓢泼而下。
这场夏末的
雨来得迅猛而
烈,瞬间将方才劫营之战残留的火焰浇灭,却也带来了新的、更棘手的混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污,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裹挟着泥浆与杂物四处横流。原本就因突袭而未能完全恢复秩序的大营,在这天灾的冲击下,各种潜在的、因急速扩张而积累的问题,被无
地放大、引
。
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士兵们本就心神未定,军医官带着助手抬着担架在泥泞中艰难穿行,呼喊着寻找伤员;负责收敛尸体的辅兵与民夫手忙脚
,试图将散落的遗体集中,雨水却不断冲开临时覆盖的
席;受惊的战马在厩中嘶鸣挣扎,饲养兵大声呵斥着试图安抚;而被俘的田武残部,正被驱赶着集中看管,在雨中瑟瑟发抖,更添纷
。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于那些活着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士兵。
这支数十万的大军,是短短数月内由多方势力糅合而成的庞然大物。除了最初的安西、幽燕核心,还有新编的五万西凉兵(他们尚不适应中原的湿热与军律),有大同、太原等地的降卒(心怀忐忑,观望犹疑),有公孙家带来的两万辽东新兵(带着北地的桀骜与对南方的不屑),有零星收编的原属虞景炎的溃兵(身份尴尬,备受猜疑),更有那数千言语不通、习俗迥异的索伦、乌桓等部族骑兵。
“砰!哗啦——”
一处靠近马厩的营区,两个满身刺青、
戴裘帽的索伦骑兵,正怒气冲冲地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本部语言,对着十多名关中籍步兵咆哮,比划着手中的短刀。而那些步兵同样脸红脖子粗,举着长矛相对,双方似乎因争夺一块
燥的避雨处,或是因为索伦骑兵的战马踢翻了关中兵的饭锅而起了冲突。语言不通使得解释变成对骂,对骂迅速升级为推搡,眼看就要演变成流血械斗。林坚毅麾下的几名军法官浑身湿透地冲进
群,厉声喝止无效,只得挥起浸水的皮鞭,狠狠抽打在双方最冲动的
身上,噼啪作响,才勉强将这场危险的斗殴压制下去,但双方怒目而视的敌意,在雨幕中清晰可辨。
另一处营门附近,混
更加离谱。一队负责器械的辎重兵,不知是听错了仓促间含糊不清的指令,还是单纯想将沉重的投石车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避雨,几十
喊着号子,在湿滑的泥地里奋力拖拽一台庞大的配重式投石车。雨水模糊了视线,泥地松软不堪,负责转向的士兵一个失误,只听“嘎吱”一声令
牙酸的巨响,这台庞然大物竟失去平衡,轰然侧
翻,不偏不倚,正好砸塌了一段营栅,庞大的木质结构和石质配重块彻底堵死了营门出
!
更糟的是,一队约三百
的大同轻骑兵,正奉命准备冒雨出营进行外围警戒巡逻,
马都已集结在门内。突如其来的堵塞让他们进退不得。带队的一名骑兵校尉急得冒火,巡逻延误可是军法从事!他策马冲到那群狼狈的辎重兵面前,雨水顺着他铁青的脸颊流下,
大骂:
“直娘贼!你们这群蠢货!眼睛长到
上了?这他娘的是出营的门!赶紧给老子弄开!耽误了军
,老子砍了你们!”
辎重兵的
目也是个脾气火
的老兵油子,平白无故出了这么大事故,又累又怕,再被当众辱骂,顿时也火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泥浆,反唇相讥:
“你他娘的骂谁?没看见下雨路滑?有本事你让你们的马把这铁家伙驮走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身后的辎重兵也纷纷鼓噪起来,拿起随身的木棍、撬杠,与持矛拔刀的骑兵们紧张对峙,眼看又是一触即发。
类似的场景在偌大的营盘中多处上演。不同来源的部队因为编制混
、号令传递不畅、彼此缺乏信任,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
雨引发的烦躁,小小的摩擦迅速放大。叫骂声、争吵声、器械碰撞声、马蹄踩踏泥水声,混杂着隆隆雷声与哗哗雨声,奏响了一曲令
极度不安的混
响。
甚至连以刚直闻名的林坚毅,此刻也顾不上儒雅风度了。他发现自己麾下
数有限的军法官根本镇压不住这么多冲突点,急怒攻心之下,跳上一处堆积粮袋的临时高台,雨水将他一身青衫彻底淋透,紧贴身上。他指着下面几个正在争吵推诿责任的步兵军官,气得声音发抖:
“……斯文扫地!简直斯文扫地!尔等皆为统兵之
,不思安抚部众、严守律条,反而在此争执推诿,与市井之徒何异?!再敢延误弹压,本官定将尔等一并参劾,军法处置!”
他那平
里引经据典的嘴
,此刻骂起
来竟也颇为顺畅,只是在这片混
中,他的呵斥显得那么无力。
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姬宜白,脸色已是无比凝重。他靠近我身边,雨水顺着帐檐流下,形成一道水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
的忧虑:
“王爷,
形不妙。各部互不统属,号令不一,新附之卒心志未定,天公又不作美……此刻若田武尚有后继之兵,或虞景炎另遣一支奇兵掩杀过来,趁此混
,我军……恐有倾覆之危啊。”
我望着帐外那片泥泞嘈杂、几乎失去控制的巨大营盘,脸
上却并无多少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讥诮的笑意。听到姬宜白的话,我目光扫过远处高台上那个浑身湿透、仍在徒劳呵斥的青衫身影,淡淡道:
“林监察骂起街来,倒也中气十足,看来夫子也没教他们下雨天该怎么保持仪态。”
玩笑归玩笑,我心中雪亮。眼前这令
皮发麻的混
,其实早已在我预料之中。一支在短时间内吞并了太多成分复杂力量、未经充分消化整合的军队,就像一个吃得太快太杂的巨
,稍受风雨侵袭,肠胃必然绞痛。指望它立刻如臂使指、秩序井然,本就是奢望。
“宜白,
是必然的。”我收回目光,语气转为沉静,“关键在于,如何在这必然的混
中,找到最简洁有效的办法,重新把绳子攥回手里。”
我不再等待,转向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紧绷的玄悦,清晰下令:
“玄悦,点齐两百名龙镶近卫,举乌金圆月旗(我的帅旗变体,用于机动引导),分作四队,即刻出发。”
玄悦抱拳:“遵命!请王爷示下!”
“一队,去最混
的东营门,告诉那些被堵住的大同骑兵,还有所有能动的轻骑兵:不要管原建制,不要等原来上官的命令,看见乌金圆月旗,就跟上! 跟着旗帜走,到营外指定高地集结待命!”
“二队、三队,巡行各营主要通道,同样传达此令给所有遇见的轻骑兵单位,引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