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途中的行营里，我看着最新一份详述朝歌惨状的密报，忍不住冷笑出声，将绢纸掷于案上。虞景炎的每一个疯狂举动，都在将原本可能支持他、至少保持中立的力量，更快地推向我的怀抱，都在消耗他本就因连续作战而疲惫的军力与士气，都在为我最终的决战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几天后，朝歌城外，虞景炎大营。
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浓烈到令
作呕的酒气。地上散落着空了的酒坛和打翻的杯盏。虞景炎披
散发，双目布满血丝，盔甲歪斜地坐在虎皮垫上，手中还攥着一个酒壶，一边仰痛饮，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贼老天！不公！韩月小儿……卑鄙无耻！辱我至亲……坏我名声……
还有那些墙
……都该死！都该死！！等我……等我整顿兵马，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呃……”
他打着酒嗝，眼神涣散，昔
战场上那锐利果决的青年统帅形象，早已
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愤怒、耻辱和酒
浸泡得臃肿颓唐的皮囊。
帐内文武噤若寒蝉，无敢上前劝谏。连来的
行和肆意杀戮，早已让将领们寒心，文官们更是自危。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苍老而疲惫，却带着压抑到极致怒火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风尘仆仆、面带忧色的亲卫。正是历经千辛万苦，从幽州方向突围，九死一生才辗转回到此处的桑弘！
桑弘身上官袍
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憔悴与未愈的伤痕，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即将
发的火山，死死盯住了帐中醉醺醺的虞景炎。他一路行来，已听闻了虞景炎
主朝歌后的种种倒行逆施，此刻亲眼见到主帅如此不堪模样，只觉一
血气直冲顶门，多来的败逃之辱、担忧焦虑、以及对局势濒临崩溃的绝望，全部化作了滔天怒焰！
“殿——下——！”
桑弘一声厉喝，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震得帐中众耳膜嗡嗡作响。发布页Ltxsdz…℃〇M
虞景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手一抖，酒壶落地，酒
四溅。他迷蒙地抬起，待看清是桑弘，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下意识的、如同犯错学生见到严师般的慌
，随即又被酒带来的麻木和自自弃掩盖，嘟囔道：
“桑……桑公？你……你回来了？幽州……幽州丢了……”
“老臣愧对殿下重托！幽州之失，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桑弘先是重重跪地，以触地，但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几步冲到虞景炎面前，竟扬起手臂——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虞景炎的脸上！
全场死寂！连帐外的风声都仿佛停止了。所有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桑弘……竟然敢当众掌掴三皇子，如今的监国、实际上的天下兵马统帅？！
虞景炎也被这两
掌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他酒醒了大半。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桑弘，自幼年起对这位亦师亦臣的老者的敬畏，此刻压倒了戾。
“桑……桑公……你……” 虞景炎的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你糊涂啊！！” 桑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指着他的
鼻子，痛心疾首，声音悲愤
加，“你中了韩月的
计！彻彻尾的计！那些流言蜚语，那些羞辱把戏，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让你方寸大！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屠戮宗室，
杀太后（他尚不知太后已死详
，但知其下场必然不好），残害发妻，擅杀‘伪帝’（小皇帝），劫掠都城，尽失心！你这哪里是在争天下，你这分明是在自掘坟墓，是在将江山社稷、将殿下你自己的前程，亲手奉送给韩月那个逆贼啊！”
桑弘老泪纵横，捶胸顿足：“老臣在幽州，拼死抵抗，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给殿下争取时间，稳定后方，徐图南下！可殿下你呢？韩月略施小计，几句谣言，几件你明知是假的腌臜事，就能让你方寸大，举止若狂！如此心
，后如何能驾驭群臣，如何能统领这万里江山？如何面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战场外的
谋诡谲？！殿下，你让老臣……让这些追随你的将士们，寒心呐！”
这番话，句句泣血，字字锥心，既是斥责，更是绝望的呐喊。帐中不少将领低下，面露愧色或悲戚。虞景炎也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惭、后悔、以及被当面揭短的恼怒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语塞。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重，桑弘似乎要以雷霆之势强行扳回局面、整顿军心之时，一个尖细柔的声音，突兀地在帐角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威风，连殿下都敢打骂？原来是吃了败仗、丢了幽州、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的桑弘桑大啊！”
众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穿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太监，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帐中角落。为首一，面皮白净，眼神灵活却透着油滑，正是虞景炎近来最为宠信的贴身太监高福。虞景炎大变后，不喜臣下忤逆，却偏
这些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阉，常将其带在身边，甚至允许他们参与一些事务。
高福捏着兰花指，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是向虞景炎行了个礼，然后斜睨着桑弘，阳怪气地道：
“桑大，您这火气可真不小。打了败仗，心里有火，咱们都能理解。可您把这火气撒到殿下上，这就有些不合规矩了吧？殿下千金之躯，更是三军统帅，您当众掌掴，成何体统？这知道的，说您是老臣心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仗着往那点微末功劳，要凌驾于殿下之上呢！”
他身后几个太监也立刻附和：
“就是！败军之将，还敢如此嚣张！”
“殿下连
劳，心力瘁，喝点酒解解乏怎么了？
得到你个老匹夫来教训？”
“我看呐，有些就是自己没用，守不住城，反倒怪起殿下英明决策来了！”
“还敢说什么中计？殿下雄才大略，也是你能揣测的？分明是你自己无能，找借
推脱！”
这些阉别的本事没有，揣摩主子心思、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却是看家本领。他们
知虞景炎此刻最听不得“中计”、“昏招”之类的词，更对被当众打脸一事极度羞怒（只是暂时被桑弘气势所慑），立刻抓住桑弘“战败”、“犯上”两点，极尽挑拨之能事。
虞景炎原本被桑弘骂出的一丝清醒和惭愧，在高福等你一言我一语的挑唆下，迅速被重新点燃的怒火和捍卫“尊严”的冲动所取代。是啊，桑弘是败了！他丢了幽州！他还有脸来教训我？他打我的脸，岂不是在打全军将士的脸？在打朝廷的脸？！
桑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福：“阉宦小！安敢在此妄议军国大事，离间君臣？！”
高福却毫不畏惧，尖声道：“来！桑弘以下犯上，咆哮军帐，扰军心！把他给我‘请’出去！让桑大好好冷静冷静！”
帐外，属于虞景炎直属亲军（已被高福等一定程度上渗透影响）的士兵闻言，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虞景炎并未出言制止，反而脸色沉，便有几大着胆子上前，就要去架住桑弘。
“殿下！不可听信谗言！当断不断，反受其啊！” 桑弘奋力挣扎，对虞景炎做最后的呼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失望。他没想到，自己拼死逃回，面对的不仅是主君的癫狂，还有小当道、忠不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