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是否太过“巧合”？太过“恰到好处”？
沉默了几秒，我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
绪，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地开
道：“军医！立刻抢救！” 早已待命的随军医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
姽怀中接过刘骁，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姽似乎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任由医官将
带走，她的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上面沾满了刘骁温热的血。她抬起
看我，眼神有些空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没有多问，只是对她伸出手：
“先回府。这里
给韩超和雷焕处理。”
返回王府的
路上，气氛异常沉闷。我与姽共乘一车，她沉默地坐在我对面，身上血迹未
，脸上那种失魂落魄的神并未散去，眼神怔怔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惊险一刻和刘骁浑身是血倒下的场景中。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那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发强烈。她是在后怕？是在愧疚？还是因为刘骁的拼死相救，而在她心中激起了超出主从或赏识之外的波澜？这个念让我胸有些发闷。
马车驶
王府前最后一段安静的街道，灯笼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
影。
突然，她转过，看向我，声音有些涩地开：“月儿……今天，刘骁救了我的命。”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事实的重量。
“我知道。” 我平静地回答，目光与她相对，试图看透她眼底的绪。
“他……他能被救活吗？他的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真切的担忧。
我沉吟了一下，如实相告：“伤势很重，双臂骨骼
碎，失血过多。军医会竭尽全力，但能否保住
命，乃至双臂能否恢复部分功能，要看他的造化。我已经吩咐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外科郎中。”
姽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只有车
滚动的声音。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看向我，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却也带着某种执拗：
“月儿，等他伤好了……如果他还能动，还能拿起武器……我想让他进王府，进我的亲卫营。”
我看着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到了极致。她想把刘骁留在身边，这个念从未如此清晰和直接地表达出来。是因为救命之恩必须报答？还是因为刘骁的“忠勇”彻底打动了她？抑或是……别的什么？
此刻，面对她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后提出的这个要求，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再联想到刘骁那无可挑剔的“救驾”行为，我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更合适、更不近的理由来断然拒绝。强行反对，只会显得我猜忌心重，不近，甚至可能引发我们之间新的芥蒂。
我
吸一气，缓缓点了点，声音听不出什么绪：
“好。如果他伤愈后，经过考核，确实还能胜任护卫之职……可以让他加玄素麾下，编王府亲卫。”
姽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甚至轻轻点了点：
“
谢谢。”
我没有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刘骁……你到底是忠勇可嘉的义士，还是桑弘
心布置、用以接近甚至影响姽的一步暗棋？让你进王府，是引狼室，还是将计就计，放在眼皮底下更好监控？
看来，对刘骁的“关照”，必须立刻提升到最高级别了。不仅“谛听”和“狼眼”要动起来，或许……连刚刚成立的“蝰蛇”，也该派上用场了。这场围绕着我身边最亲密之展开的暗战，已然在血腥的叛
之后，悄然升级。而我，必须成为那个看得最清、算得最远的棋手。
返回王府那夜的应允，像是一根细刺，虽未造成剧痛，却始终梗在心，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烦躁与隐忧。理智与感，疑虑与自尊，在我脑海中反复拉锯。
我知刘骁此身上的疑点从未消散。他出现得太巧，身世微妙，与桑弘的关联若隐若现，此番“救驾”虽无可指摘，但时机、方式都透着一被心设计的味道。最让我不安的是姽对他的态度——那种超越了普通赏识、夹杂着感激、怜惜乃至依赖的眼神，是我未曾见过，也绝不愿在她眼中看到的。
内心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不断催促：必须监控刘骁！让“谛听”或“狼眼”派紧盯着他，查清他每一个举动，每一次与外界的接触，他与桑弘是否还有隐秘联系，他接近姽究竟是何目的！这是最稳妥、最符合统治者思维的做法。
然而，另一个声音，属于男、属于丈夫、也属于我那可笑自尊的声音，却在激烈反抗。如果我这么做，岂不正是坐实了姽那句“吃醋了”的戏言？岂不显得我像一个心胸狭窄、猜忌成、连妻子身边一个“救命恩”都容不下的无能之辈？尤其在我自身武力“无限接近于零”的对比下，这种对刘骁的过度关注和防范，更像是一种源自内心不自信的、脆弱的体现。我，西凉王韩月，难道要靠监视一个受伤的士官生来确保妻子的忠诚、维护自己的地位吗？这念本身，就让我感到一阵难堪的耻辱。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战，反复撕扯。夜的书房里，我对着摇曳的烛火，面容冷峻，内心却是一片翻江倒海。案几上堆满了关于关内战局、辽东对峙、江南动向、西凉内部建设的紧急文书，每一份都关乎生死存亡，关乎霸业宏图。
最终，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军国要务，心中那点因刘骁而起的纠结与刺痛，被一种更为宏大、也更为冰冷的意志强行压下。我吸一气，仿佛将那些烦扰的私与疑虑
，连同空气中的微尘一同吸，再缓缓吐出时，眼底已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理与不见底的寒潭。
“罢了。” 我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眼下，谋取天下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皆可暂放。”
是的，我是西凉王，是志在天下的枭雄。帝王之路，本就该摒弃无谓的七六欲，尤其是那些可能影响判断、动摇决心的私心杂念。姽如何想，刘骁是何，与即将到来的滔天巨
相比，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即便未来有一天，今
的“放任”会酿成苦果，会让我追悔莫及……那又何妨？成大事者，何须瞻前顾后，何须拘泥于儿
长？仁不执政，慈不掌兵。这条路，注定孤独，也注定要用铁与血，扫清一切障碍，包括内心最后那点柔软的牵绊。
我做出了决定：对刘骁，暂时不做任何特殊监控。既不刻意调查，也不额外防范。就让他在王府亲卫营里，在玄素的眼皮底下。若是忠勇之士，自可为我所用；若是心怀鬼胎，迟早会露出马脚。而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个决定，像一块冰冷的石，沉心底，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半个多月的时间，在紧张备战与关内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中飞快流逝。刘骁的伤势在王府不惜代价的救治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虽然双臂留下了永久的伤残，再也无法恢复巅峰时的武艺，但至少保住了命，常行动也无大碍。
这期间，姽果然如她所言，对刘骁格外上心。她不仅时常过问医治况，甚至亲自挑选了各种滋补的药材、珍贵的时令水果、乃至一些巧的玩物（大概是觉得刘骁年轻，或许会喜欢），前去刘骁养伤的偏院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