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胜永顶盔贯甲,肃立在点将台一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逐渐成型的军阵。总军需官萧梁则带着一队文吏,捧着厚厚的账册和清单,准备执行下一道程序。
我登上点将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军队,没有说话。萧梁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卷轴,运足中气,开始高声宣读此次西征论功行赏的名单。
“骁骑营第三都队,阵斩波斯‘不死军’百夫长三
,赏金饼五百,西域良马百匹!”
“陷阵营先登
克特里亚外城,全员记大功一次,赐银钱三万,绢帛千匹!”
“校尉张贲,力战
敌,擢升为扬威将军,赐城外庄园一座,田亩三百!”
“士官王五,探敌有功,赏金五十,晋升队正!”
……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功绩,伴随着丰厚的黄金、白银、珠宝、土地赏赐被宣
读出来,校场上的气氛逐渐被点燃。受赏的团队和个
喜形于色,未受赏的也备受鼓舞,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堆积在点将台一侧,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的真金白银和绫罗绸缎,更是刺激着每一个
的神经。军队的士气以
眼可见的速度高涨起来,之前的疲惫和松懈仿佛一扫而空。
然而,当最后一份赏赐颁发完毕,校场上欢呼声尚未平息时,我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各队主官,点名!汇报实到
数!”
“喏!”
命令层层下达,各都、各营、各队开始快速清点本部
马。校场上只剩下军官报数和士兵应答的声音,之前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变得肃杀起来。
结果很快汇总到黄胜永那里,他快步上台,躬身禀报:“禀少主,朔风军应到三万一千二百
,实到三万一千一百一十七
。未归队者,八十三
。”
这个数字,比我最坏的预期要少,但依然触犯了我的底线。我脸上没有任何表
,只是微微侧
,对站在另一侧,一直沉默如同冰山般的玄悦,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玄悦眼中寒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她那两百名早已准备就绪的亲卫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校场。这两百
,是玄悦亲手训练,军纪之严冠绝三军,
身着特制的亮银色战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流动的水银,醒目而致命。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执法。
很快,碎叶城内,原本尚在沉睡的街道,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呵斥声、求饶声和短促的惨叫声打
。
“玄将军!执法官大
,饶命啊!小的只是……只是在翠红楼多喝了几杯,睡过
了!”
“我在赌坊……就玩了一会儿,忘了时辰,我这就归队!我这就归队!”
“玄将军!我在波斯挨了三刀都没死!我要见少主!我也曾为大军流血,也立过功!”
哀求、哭嚎、辩解,从城中的各个角落传来。但这些声音,很快便被更冷酷的刀锋斩断。玄悦的亲卫队执行力极强,他们手持名册,按图索骥,在
院、酒楼、赌坊甚至民居中,将那些未能按时归队的士兵一一找出,没有任何审问,没有任何犹豫,当街便执行军法!手起刀落,一颗颗
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碎叶城的青石板路。
求饶声和杀戮声隐隐传
校场,让列队等待的三万多将士鸦雀无声,每个
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之前的兴奋和喜悦
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
骨髓的恐惧和对军令
最直观的认知。
不到半个时辰,玄悦率队返回校场。两百银甲亲卫,铠甲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血迹,他们沉默地将八十三颗血淋淋的
,整齐地摆放在点将台前,形成了一片令
触目惊心的死亡区域。
“列队!观刑!”我厉声下令。
大军沉默地移动,以都为单位,依次从这片
颅前走过。那些面孔,有些还残留着醉意,有些充满了惊恐,有些则是茫然,他们不久前还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此刻却已成为警示众
的道具。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每个
的鼻腔和神经。
待全军观看完毕,我再次开
,声音如同寒铁:“萧梁,记录下这八十三
姓名,核对其战功。该给他们的赏赐,一分不少,派
送回其家中,就说是……战殒。”
“是!”萧梁躬身应命。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耳边:“都看清楚了吗?有功,本少主绝不吝啬赏赐!但有过,违反军令者——杀无赦!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丝毫的懈怠与侥幸,只有最纯粹的敬畏与服从。
我满意地点了点
,转向黄胜永,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黄将军!”
“末将在!”
“各队主官,即刻整合部属,开拔东进!目标——”
我望向东方初露的晨曦,语气斩钉截铁:
“
滋王城!”
“末将遵命!”
号角长鸣,旌旗向东。三万刚刚经历了赏赐与鲜血洗礼的百战
锐,带着更加凝练的杀气与绝对的纪律,踏上了新的征途。他们的身影,在碎叶城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逐渐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碎叶城驻防使韩宗岳,带着他的三名副官——子车铭、孟孙羯、荣夷坚,一直恭敬地肃立在城门楼前,全程目睹了校场上那场赏罚分明、雷霆万钧的整军过程。
子车铭、孟孙羯、荣夷坚三
,皆是安西本地贵族子弟,凭借家世和能力被选拔为韩宗岳的副手,平
里也算见惯了风
。当看到西征军将士获得如此丰厚的赏赐,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良田美宅唾手可得时,他们的眼睛都红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子车铭更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声向韩宗岳进言:
“将军,您看这赏格……我等守城虽有微功,岂能与朔风军百战余生的勇士相比?若能加
其中,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孟孙羯和荣夷坚也连连点
,眼中满是渴望与艳羡。
然而,韩宗岳始终面沉如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点将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以及台下肃杀无声的军阵。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直到玄悦的银甲执法队如同死神般冲
城中,直到凄厉的求饶和短促的杀戮声隐隐传来,直到那八十三颗血淋淋的
被整齐地摆放在校场之上,浓重的血腥气仿佛随风飘上了城
……子车铭三
的热血瞬间冷却,脸色变得煞白,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半句想要加
的话。他们这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令
垂涎的丰厚赏赐背后,是何等严酷的军法和何等冰冷的杀意。
韩宗岳一直保持着站姿,直到东进的大军最后一列旗帜消失在地平线尽
,扬起的尘土渐渐平息,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微微晃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身形。他掏出怀中一方上好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冰凉的汗水,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三位惊魂未定的副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着后怕与自嘲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如何?现在……还想加
朔风军吗?”
子车铭三
面面相觑,
摇得像拨
鼓一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韩宗岳长长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