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竟然是她母亲姚北北！
“接着。”她利落地将热水袋递过去，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柏溪托我捎来的。你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屋里没暖气，夜里哪能睡踏实？”
姚北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个暖水袋，轻笑出声：“也就柏溪这孩子，心里总装着你这点
小事。”
话音未落，她忽然一怔：她竟只顾着念叨方耀文，连自家
儿姚乐意有没有添衣暖被都忘了。
她垂眸立在儿床铺旁，暖黄烛光将影子斜斜投在碎花床罩上，像层摇摇晃晃的薄纱。
指尖刚触到儿被角的绒边，先前同方柏溪说话时的笑意便凝在嘴角，想起方才疏漏，心底漫上几分涩意。
姚北北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
散落的一堆小玩意。忽然间，那些藏在心底的担忧翻涌上来，或许是时候让儿在生活里添个知冷知热的
了。
“这个给妈妈拿走吧。”姚北北伸手去够床的物件。
姚乐意脸颊瞬间涨红，扑过去死死按住：“妈，这个……”
“妈妈想要它。”姚北北目光沉沉，摩挲着物件后面的开关，颤音传进耳朵。
“妈妈有方叔了，还要这个
嘛？”姚乐意别开脸，不忍心看姚北北手里的东西，“它又脏又
……”
“我拿走啰。”姚北北晃了晃手中物件，转身便往门外走。
姚乐意急得跳起来：“妈，我给你拿新的！”
可母亲已经带上门，只剩她僵在原地。
042、一声叹息
厨房里，方柏溪的影子如晃动的墨痕，在厨房地面蜿蜒拉长。
他垂眸立于灶台前，木勺在锅中轻搅。姜汤翻涌，白雾裹挟着辛辣气息弥漫开来。
姚北北倚着门框，余光掠过他后颈若隐若现的淡红齿印。
方才在房间门
，方柏溪递来的热水袋印着星空图案——
那是姚乐意自小的心好。
显然，眼前藏着心思，慌
间将这份温柔错付。
作为过来，她又怎会读不懂其中的
愫？
那
在书房，她看见儿未合的档案袋扉页，方柏溪被钢笔描了又描。
方柏溪近来的殷勤藏不住：总借“顺路”送吃食，拿店里缺当幌子帮忙照料；
夜悄然在门放上热牛
，玻璃杯下压着“治失眠”的便签……
哎。
喉间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在煮姜汤？”她笑着走近，指尖轻旋调低燃气灶火苗，“乐意总嚷着胃疼，这火再旺些，姜味可要盖过暖意了。”
方柏溪骤然僵住，木勺磕在锅沿。
他别过脸，后颈红痕愈发明显：……顺路买的老姜。
是吗？姚北北弯腰打开橱柜，指尖拂过儿常用的卡通
马克杯，那等会装在这个杯子里端上去？乐意说星星图案会让苦药都变甜。
热气氤氲间，男耳尖泛起绯色。
姚北北笑意盈盈，目光落在桌角的大袋子上：“什么东西？”话音未落，她便快手拉开拉链，没给方柏溪阻拦的机会。
各色零食倾泻而出，
莓味的软糖、姚乐意最
的海苔饼，还有几包拆开的坚果。
姚北北刚要调侃“把便利店搬来了”，指尖忽地触到柔软包装——
拨开零食，卫生巾静静躺在袋底。
空气骤然凝滞。
儿往昔独自忍痛的景在脑海浮现：高中时紧咬嘴唇强忍着肚子疼，成年后加班至夜累得连红糖水都无暇煮。
两关系竟已亲密到能帮买卫生巾了？？？
还让帮忙煮姜汤？？？
方柏溪曾无数次压制住打开袋子的冲动，此刻目光落进袋中，喉间挤出：“乐意的。”
“乐意最近胃不好，别尽买这些甜腻的。”姚北北若无其事地把卫生巾塞回袋底，又抽出包苏打饼，“下次记得带点养胃的，知道吗？”
方柏溪喉结滚动着应了声：“嗯。”
“待会你路过我房间顺道拿盒痛经药。她要是疼得厉害，记得提醒她吃。”
燃气灶旋钮咔嗒归位，方柏溪转身后不自在地应道：嗯，我会照顾好乐意。
互相照应才好。姚北北抬手抚平他翘起的衣领，动作熟稔得像对自家孩子：工作别太拼，有困难尽管开。
方柏溪一怔，目光投向父亲房间，低声道：您照顾我爸也悠着些，他脾气倔，您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让姚北北忍俊不禁，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你这孩子，还反过来
心我了。放心吧，我和你爸这么多年了，还能不了解他？”
这话惹得姚北北轻笑，抬手轻拍他手臂：“你这孩子，倒心起我来了。放心，和你爸相处这些年，还能摸不透他？”
方柏溪盯着她怀中的褪色小熊，忽然低声道：“姚姨，谢谢你，让我爸得到幸福。”
话语如石子坠
潭，姚北北心底泛起涟漪。她望着小熊怀里那颗歪扭的布星星——
那是八岁姚乐意一针一线缝的礼物，说是要替自己陪着妈妈。
记忆如
水般涌来。
姚北北的前半生困在苏磊清重男轻的婚姻牢笼里。儿出生时丈夫眼底的失望，老苏家不能断后的念叨，最终以背叛和生不出儿子的
指责收场。
独自抚养儿的路上，方耀文的温柔体贴如暖阳，却招来前夫疯狂纠缠，儿总用小小的身躯挡在她身前。
方耀文求婚时，儿懂事得让心疼，主动提出离开。恰在此时母亲癌症，方柏溪的抗拒，治疗的重压，让她不得不婉拒婚约。
多年后，方柏溪带着心结问起往事。
她想起婚礼前夜，方柏溪站在黑暗里，也是类似的一句：阿姨，谢谢你，让我爸得偿所愿。
姚北北望着方柏溪，轻叹着诉说往事。
厨房雾气散尽，月光漫过窗台，误解与隔阂随月色悄然消融。
从客厅走出时，姚北北忽然忆起方柏溪带着多年困惑的追问：“当年为什么非要去市？又为什么不肯嫁给我爸？真是因为我反对吗？”
年少时渴望母亲温暖怀抱的他，如今笑着自嘲：小时候盼着有妈，现在倒嫌长辈唠叨了。
043、幸福尝试
方柏溪攥着姚北北递过的创可贴。
胶面在掌心沁出微温，像某种未说的和解，却又泛着难以名状的怅惘。
他低凝视创可贴边缘整齐的锯齿，突然想起父亲讲述往事时眼底跳动的光——
原来那些夜伏案工作的疲惫、独自抚养他的艰辛，都藏着对年少遗憾的弥补。
记忆倒带回某个夏黄昏，父亲开着车带他驶回小镇。
引擎轰鸣声里，父亲忽然眉飞色舞讲起往事——
他与姚北北曾是青梅竹马的恋，却因爷爷阻挠被迫分开，娶了母亲柏蓉。直到母亲离世后，命运的齿
又让这对旧重逢。
方柏溪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指甲掐进掌心：原来在父亲心里，母亲只是命运的
曲，而姚北北才是未完的诗？
那时方柏溪总在寄宿学校的被窝里，对着母亲照片发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