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鉴为她编织的那个纯粹、安静、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古老世界里。
而那盒蒸汽眼罩，被她放在了更衣柜的最
处，和那个充满机油味的技术部
一起，被隔绝在了静思斋的红木门外。
第三章
十二月初，京州的社
圈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荣宝斋的年度私
鉴赏会。
这种场合，与其说是鉴宝，不如说是名利场的斗兽。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
暧昧而昏黄，穿着定制礼服的男男
手里晃着香槟，嘴里谈论着宋瓷的釉色，
眼睛却在瞟着彼此手腕上的表和脖子上的钻。
林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觉得这里比充满了福尔马林味的实验室还要让
窒息。
她今天是被秦鉴带出来的。秦鉴说：「听儿，总在静思斋里待着不行，要见
见气。」
林听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高领裹住修长脖颈，未佩任何首饰，
墨发松松挽起。置身珠光宝气间，她素净如一尊未上釉的素胎瓷——清冷，峭拔，
却拥有让无法移目的存在感。那是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美：肤色在昏光下泛着
冷调的瓷白，眉眼却浓丽如墨笔勾描，眼尾微扬，琥珀色瞳仁静邃似古井；鼻梁
秀挺如峰，唇色极淡，像雪地里半瓣褪色的樱。所有线条都
净利落，毫无冗余
的修饰，偏偏组合成惊心动魄的画卷。她只是静静站着，周遭浮华的喧嚣便仿佛
被一层无形琉璃隔开，她自成一片寂静的山水。
秦鉴正在不远处和几位博物馆馆长寒暄。他穿着那身标志
的灰立领衫，
在一群西装革履中显得格外清贵。
「哎哟！这不是秦老吗！」
一声洪亮、甚至带着点
锣嗓子的大喊，瞬间震碎了宴会厅里那种刻意营造
的优雅低语。
所有都不由自主地皱眉回
。
大门
，一个男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出，身材敦实，有点微胖，圆圆的脸上挂着毫无顾忌的笑容，
额前发际线已显著后退，露出锃亮宽阔的脑门，仅存的发被
心梳向一侧，勉
强遮掩着贫瘠的疆域。最要命的是他的打扮——一身亮紫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在
灯光下泛着贼光，脖子上挂着一块分量惊的玉牌，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老
坑翡翠戒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拎包的保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硬是把这场高端酒会走出
了煤矿剪彩的气势。
谢流云。京州近年来风最劲的能源大亨，也是古玩圈里著名的「散财童子」。
「俗不可耐。」林听身边的一位贵
用扇子掩着嘴，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秦鉴的眉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的淡然。
「秦老！我想死您了！」谢流云几步窜到秦鉴面前，伸出那双戴着大戒指的
手，也不管秦鉴愿不愿意，一把握住秦鉴的手使劲晃了晃，「上次去您那儿求字，
您不在，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秦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总客气。静思斋是
清修之地，怕谢总去了嫌冷清。」
「哪能啊！我就喜欢您那儿的墨香味儿
，闻着心里踏实！」谢流云哈哈大笑，
丝毫不在意周围看猴戏一样的目光。
突然，他的笑声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秦鉴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林听身上。
林听正端着一杯苏打水，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她挺拔的
身形，侧脸的
廓在灯光下美得像是一笔锋利的侧锋。
谢流云愣了一下。他在生意场和欢场上混了半辈子，见惯了那些或妖艳或谄
媚的脸，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净到近乎锋利的美。
就像他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那只宋代的影青瓷瓶，虽然不懂行，但那种没
来由的敬畏感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是……」谢流云收敛了那副咋咋呼呼的做派，声音竟然难得地放轻了。
「我的学生，林听。」秦鉴侧过身，挡住了谢流云一半的视线，语气平淡，
「听儿，这位是鸿源集团的谢总。」
林听转过，礼貌地微微颔首：「谢总。」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清澈却疏离，仿佛谢流云那一身价值不菲的紫色西装在
她眼里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谢流云却觉得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手，又看了一眼
自己那双略显粗糙、指甲修剪得也不太细的手，鬼使神差地在西装上蹭了一下，
没敢伸出去。
「林小姐……也是鉴定师？」谢流云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
「在学。」林听惜字如金。
「那正好！正好！」谢流云像是献宝一样，费劲地从脖子上把那块沉甸甸的
玉牌摘下来，「林小姐给掌掌眼？这是我上周刚收的，那是花了老鼻子的钱，卖
家说是乾隆爷戴过的！」
周围的群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那块玉白得发惨，雕工繁复得让眼晕，
一看就是潘家园的地摊货色，也就谢流云这种冤大会当成宝。
秦鉴看都没看那块玉，只用余光扫了扫周围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
觉的嘲讽。他刚想开替林听挡回去，却听见林听开了。
「能看吗？」林听问的是秦鉴。
秦鉴顿了顿，点点：「既然谢总有雅兴，你就看看吧。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林听放下水杯，没带手套，只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玉牌的边缘，举到灯
光下。
谢流云一脸期待地凑过来，那种混合着古龙水和烟
的味道直冲林听的鼻腔。
林听微微皱眉，身体后仰了一点。
只看了三秒。
「这是青海料，不是和田籽料。」林听把玉牌递回去，声音平静，没有任何
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透闪石含量不够，结构太松。而且，这上面的
『御制』款识，是用电脑排版后激光微雕的，笔锋没有刀味儿。」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都知道这是假货，但在这个讲究「花花轿子抬」的圈子里，没会
当面打财神爷的脸。大家都等着看谢流云恼羞成怒。
谢流云拿着玉牌，愣住了。他看了看玉，又看了看面无表
的林听。
「你是说……我被坑了？」
「是被坑了。」林听点，「这东西成本不超过两千块。」
周围终于有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鉴适时地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听儿，怎么说话呢？谢总这叫千
金买马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