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灭世之后，六界便如混沌一样空无一物。你……不觉孤寂吗？”
他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一拂袖：“废话说够了吗？要去
间，现在就走。”
73、
庭波涌浮金光，君山茶暖
喉香
间，庭湖。
秋风悄过。
落
之前，漫天秋阳如流金倾洒，将八百里庭染成了一片瑟瑟的辉煌。
他们登上了岳阳楼。
湖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晴空碧落之下，浮光跃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已起参差秋色，红、黄、绿三色
错，一阵风吹过，落叶萧萧而下，带着一
间特有的辽阔与苍凉。
楼中茶座，此时只有寥寥数。
拂宜动作娴熟地烫杯、温壶，为对面的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君山银针。”拂宜道，指尖点了点那根根竖立如笋的茶叶，“采自湖中君山岛，又是经了秋霜的晚茶，虽不如春茶鲜
，却独有一沉郁的醇厚，最适合这秋饮用。”
冥昭看了一眼。
那茶汤杏黄明亮，冒着氤氲的热气，白雾在两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没有动。
他是魔，早已辟谷，不食间烟火。这凡俗的
木之水，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拂宜看着他，淡淡笑了，慢慢道：“喝吧。既然到了间，何妨一试茶之滋味？”
冥昭抬眸，扫了她一眼，终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执起那只瓷杯。
他将茶杯送至唇边，仰
喝了一
。
滚烫的茶汤，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如何？”拂宜问。
冥昭垂眸，感受着那
体顺喉而下。
初时，是一极淡的微苦，带着秋枯的清冽；然而转瞬之间，那苦味便化开，回甘如泉涌，带着一独特的香气，温热、绵长。
他放下茶杯，面色依旧冷淡，给出了他的评价：“尚可。”
拂宜看着他，笑了。
冥昭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不知为何，突地动作一顿，他闭起双眼，下一瞬，张开之时，目中竟现出难得的兴味。
他唇角微勾，右手虚握，化出黑渊，“哦？”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掌心中的小小黑色漩涡看了一会儿，拂宜抬眼看着他的动作，眉心微微皱起，“你在看什么？”
他勾唇一笑，那笑里竟隐隐含着期待和愉悦之色，“异数。”
黑渊中囚着的魔，竟当真能反利用黑渊力量修炼，令他讶异同时，却也隐隐期待他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
拂宜的眉心蹙得更
，她看着冥昭，半晌之后道：“早前听闻魔界杜异失踪，联军离心，引来天界全力一攻。”
她的眼睛直视冥昭眼底，“联军地界如无之境，悄无声息令杜异失踪……”
她看着他，笃定地说：“是你。”
魔尊一笑，“可叹天界耐不住
子，妖界刑虒目光短浅。前大战，想必让仙子失望了。”
想起天一河畔堆满尸体的景象，拂宜的眼神黯淡下去，她握紧茶杯，对冥昭道：“你还不放他出来吗？”
冥昭悠悠喝了茶，唇角微勾，“时机未到。”
夜，客栈内烛火摇曳。
拂宜铺开宣纸，研磨濡墨。她提笔悬腕，寥寥数笔，白里那浩浩汤汤的庭秋景便跃然纸上。湖光山色，落木萧萧，尽在墨色浓淡之间。
画完，她轻轻吹
墨迹，将画递给冥昭看。
冥昭垂眸扫过。
她画技极好，笔锋婉转而有力。看着这幅画，冥昭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第一世时，楚玉锦在烛火下描绘的那株幽兰；又想起第二世时，江捷那“巧手”之名，曾用落叶拼出栩栩如生的墨玉青鸾蝶。
无论是哪一世，她总能捕捉到世间最细微的美。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
拂宜也不在意，她收起这幅画，又铺开一张新纸。
这一次，她用的墨极浓、极重。
笔锋落下，不再是灵动的山水，而是大片大片压抑的焦黑。嶙峋的怪石，裂的大地，那是——景山。
画完这幅死寂的景致，拂宜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她白里在街市上买的。
“我买了些种子。”
拂宜对着冥昭慢慢道：“我见景山不生木，太过荒凉。我想种下这些种子，让它同其他的山一样，遍布树木花。”
冥昭听闻，发出一声冷笑：“荒唐。”
他看着那幅焦黑的画，冷冷道：“景山乃陨之地，受阳炎焚烧殆尽，早已是焦土死地，从来不生木，连顽石都已被烧透，你种得出来么？”
拂宜却并不气馁，她轻轻抚摸着那个布包，淡然道：“也许能，也许……这又是拂宜的一桩妄想。”
她抬起，眼神清澈：“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冥昭：“随你。”
拂宜笑了笑，将画和种子收好。
随后，她慢慢走到冥昭面前，并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了冥昭的脸颊。
她顺着他的眉骨，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紧抿的薄唇边，动作轻柔。
冥昭身体微僵，眉皱起，捉住她的手腕冷冷道：“你不是看得见了，还摸我做什么。”
拂宜的手悬在半空，并未收回。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画和画景，总是不同的。”
画景只需观其形，画……却需知其骨，感其温。
冥昭心莫名一跳，然后抬手，毫不留
地拍开了她的手。
“痴愚。”
房门被重重关上。
拂宜站在原地，看着颤动的门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背。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更了些。
她重新坐回桌案前，铺开了第三张纸。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窗外的景色，也没有看手中的种子。她闭上眼，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指尖触碰到的
廓与温度。
再睁眼时，笔落纸上。
她画了第三幅画。
画中是一个黑衣男子，眉目冷峻，神孤傲，却在那双渊般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无与茫然。
那是冥昭。
74、红尘陌上花开遍，冷眼看尽世间痴
离开了庭湖，他们一路向南漫游。
这三十之约，对于他而言，只是为了灭世前夕打发时间的消遣，又或许，是为了看这个固执的
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们并不御风飞行，亦未雇车马，就像最寻常的凡那般，徒步走在官道上。
正值秋收时节，田野间金黄遍地，农忙碌，孩童嬉戏。
拂宜走得很慢，时而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时而看看田里的稻穗，冥昭眸色不可测，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
经过一处名为落霞镇的地方时，恰逢当地一户富户娶亲。
唢呐声震天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得满地红屑。迎亲的队伍排成长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