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却是摇了摇
，嘴角噙着一抹高
莫测的笑意。
「雨水若是多了，确是洪涝之灾；可若是下得恰到好处，那便是天降甘霖，反能滋润万物，令庄稼增产。」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外面的漆黑雨夜，「这便是『中庸之道』，过犹不及。此刻若强行令雨停歇，火候未到，反而不美。」
我听得云里雾里，若有所思地晃了晃小脑瓜：「中庸……那是啥意思？」
「意思便是，不偏不倚，恰如其分。」
娘亲耐心地解释道，「这天地万物运行，皆有定数与度量。修仙亦是如此，不可过于激进，亦不可过于懈怠。这雨，得让它再下一会儿，待到将土地彻底浸透，却又不至于涝根之时，方为最佳。」
说罢，她玉手轻轻滑过我的眼皮，掌心温润。
「好了，莫要多想。继续躺在为娘腿上睡吧。」
她的声音轻柔如梦呓，令
安心，「待时辰到了，为娘自会叫醒你，让你亲眼瞧瞧，你娘亲是有多厉害。」
我心中一定，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嗯！」
我重重点了点，乖巧地重新侧过身，面朝那漫天夜雨，缓缓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的冷香与雨夜的水汽，我在那熟悉的大腿上，再次沉沉睡去。
……
「凡儿……凡儿……」
那呼唤声似从云端垂落，急切而温柔，穿透了重重雨幕，直抵神魂处。
「醒醒，看好了。」
看什么？
看娘亲施展那覆手为雨、翻手云开的通天手段！
我心神激
，兴奋难耐，猛地挣脱了那层朦胧睡意，大喊一声：「娘亲！」
双目霍然圆睁。
目并非清河村那熟悉的木梁廊檐，亦无那道清冷绝世的月白身影。
脸颊处传来的触感并非娘亲那紧致柔韧、带着冷香的大腿，而是一团温热软烂、陷进去便有些拔不出来的肥腻软
。
鼻尖萦绕的则是一
甜腻熟透的暖香，混杂着淡淡的
腥气。
我微微一愣，转过脸。
只见一堵浑圆硕大的墙，裹在紫棠色旗袍之下，将视线遮挡了大半。那布料被撑得极薄，紧紧绷在圆鼓鼓的肚皮上，甚至能隐约瞧见其下肚脐微微凸起的
廓。
因着这孕肚实在太过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腿面，我这脑袋竟只能枕在她大腿中部，偏近膝盖的位置，堪堪寻得一处落脚地。
那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衣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脸皮发麻。
梦……
原来方才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一莫名的失落感如
水般涌上心，瞬间淹没了一切。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虚幻，倒像是一段被尘封已久、刚刚才
土而出的记忆。熟悉，却又透着诡异的陌生。
「主……醒了？」
一声轻柔似水的呼唤自上方飘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回过神，仰起脸。
视线受阻，只见两团比娘亲还要夸张不少的硕大豪
，宛若两座倒扣的巨钟，巍峨耸立，将上方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一张风韵犹存的俏脸，费力地从那两座山后探了出来。
南宫阙云正低着，那双水润杏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眼角眉梢，竟流淌着一温柔至极的母
光辉。
那眼神，像是在看我在她怀中安眠，又像是在看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胎儿。
我怔住了。
这眼神，太像了。像极了梦中娘亲垂眸看我时的模样。
可细看之下，却又截然不同。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可就是不一样。
终究是不一样的。
哪怕她挺着大肚子，哪怕她丰腴，哪怕她极力模仿着一个母亲的姿态，她也终究不是娘亲。
想起前不久被娘亲冷脸训斥赶出房门的场景，一莫名的烦躁感自心底窜起，冲散了那点旖旎心思。
「呼……」
我猛地坐起身，从那团温香软玉中抽离，双脚踩在地上。
「主？」南宫阙云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连忙想要伸手扶我，却被那沉重的孕肚坠得身形一晃。
「无事。」
我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整理着有些凌
的青衣襟，语气平淡，「睡得尚可。」
南宫阙云见我面色虽不好看，却并未动怒，这才松了
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唇轻笑：
「是妾身聒噪了。方才正与主讲着清秋那丫的往事，没成想说着说着，主竟睡了过去。」
我动作一顿，脑中思绪翻涌，这才记起睡前确实听她在絮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那时候她一边给我按揉丹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个叫冷清秋的清冷
子。
说是十八年前，她在云洲城外的山采药，捡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三四岁童。那童衣衫褴褛，却生得
雕玉琢，眉宇间透着倔劲。
带回宗门好生照料了一番，才知晓那童竟是太一剑宗的弃徒，更是那如今名震天下的剑仙洛冰璃的亲妹妹--洛清秋。
至于为何会流落至此，那童只字不提，只说姐姐对她极好，却又想杀她。这般自相矛盾的话，听得云里雾里。
南宫阙云虽知晓收留此是个麻烦，却也没忍心将其赶走，便让她留了下来，给当时刚满周岁的秦钰做个伴。
洛清秋感念其恩德，又不愿再提及过往，便自弃「洛」姓，改姓为「冷」。
这些年来，她与秦钰青梅竹马，朝夕相处，两渐生
愫。再加上出于对南宫恩感激，洛清秋子虽冷，对秦钰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后来在两的强烈要求下，南宫阙云这才无奈点，给二定下了婚约。
「废话太多。」
我不耐地吐出一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
，「也就是些绿帽
与青梅竹马的俗套故事，听得耳朵起茧。」
那绿帽若是没那档子事，倒也算个有福的，竟有个剑仙胞妹做童养媳。
南宫阙云闻言，也不着恼，只是温顺地点称是：「是妾身话多，只要主不嫌妾身聒噪便是。」
我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地神色一凝。
耳畔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声，好似无数豆子撒在窗棂瓦片之上。
我猛地转，望向那紧闭的窗扇。
走到窗前，我推开窗棂。
一湿冷水汽扑面而来。
只见窗外天穹墨色如洗，
雨如注，千万条银线自九天垂落，狠狠砸向大地。
这别院临江而建，下方那条宽阔江河此刻波涛汹涌，浊
排空。雨点密集地坠江中，激起无数白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远处江面烟雨朦胧，红晕融白，水天一色，在这昏暗夜色中，透着一苍凉而磅礴的孤寂。
我不由得一愣。
这雨势，这场景……竟与方才梦中那一幕，惊地重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