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年龄了，这在山上实在太常见。出门远游，瞧着年纪越小的角色越要小心，千万别轻易挑衅。
秋实端起洗脚盆出门倒水，春水笑着询问陈平安是否去听琴，今夜鲲船有一位师门与打醮山世代
好的黄粱阁仙子会应邀抚琴，天字房的贵客无须花钱便能去往单独厢房。陈平安当下还背着那把阮邛铸造的“降妖”，当然不愿抛
露面，婉言拒绝，这让春水有些失落。毕竟，若是贵客陈平安愿意动身，哪怕附庸风雅也好，她和妹妹秋实可就能够顺势“洗耳”了，她俩是真的喜欢那仙子的琴曲。
北俱芦洲黄粱阁多是
修士，几乎
擅长琴棋书画茶，将某一门手艺钻研到
绝境界的仙子就会获得“明目”“清心”“洗耳”等等美誉。鲲船上这位仙子的琴声便能“洗耳”，一是赞誉她手底下流泻而出的琴声悦耳动听；二是“洗耳”一事货真价实，琴声
耳，确实可以洗涤耳部窍
的陈年积垢。
春水与秋实涉足修行已经七年，受限于资质平平，如今只是二境练气士，甚至不算打醮山的记名弟子，所以哪怕琴声“洗耳”效果微小，两名少仍是不愿错过一丝积攒修为的机会。陈平安不知其中关节，或者说以他的谨慎
格，即便知道了实
，多半也不会去。他一个连古琴都没见过的纯粹武夫，又有重宝在身，哪敢招摇过市。
两名少什么事都不用做，但是又需要住在这间天字房的一间厢房里，于是三个就这么面面相觑。陈平安越发羡慕魏檗，若是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方一定谈笑风生，哪里会有如此尴尬的氛围。
其实春水、秋实并不尴尬，反而觉得新，毕竟眼前少年这种客还是少见。以往客也有怪的，但属于那种乖张冷僻的怪，比如有客怪到需要自己去打扫每个房屋的死角，栋梁也擦拭，床底也擦拭，忙忙碌碌，还不愿意她们帮忙，好像有一点儿灰尘就会落在心坎上。还有客很怕黑，会自己从方寸物里掏出一颗颗硕大鲛珠，桌上也摆，床上也放，光线亮得刺眼。更有
枯老叟，带着一群臭气熏天的尸。尸俱是
，偏偏个个穿红戴绿，涂抹脂
，行动自如，只是不会说话，场景无比瘆，吓得她俩一晚上没敢闭眼睡觉，生怕一个不留，天亮时分自己就成了尸之一。
陈平安总觉得瞪眼不是事儿，又不好当着外的面练习剑炉立桩，只好硬着皮率先打
沉默，用并不流利的东宝瓶洲雅言问道：“春水姑娘、秋实姑娘，你们打醮山在北俱芦洲哪里？”
一打开话匣子，陈平安就发现气氛融洽了许多，因为那两名少仿佛天生就擅长闲聊，之后几乎
不到他
嘴，只需要竖耳聆听就行了。陈平安客气邀请她们拿瓜果解渴，她们都红着脸答应了，一个低侧脸吃着，另外一个便给陈平安解释打醮山；一个说累了，另外一个便接上话，让陈平安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打醮山是北俱芦洲的本土大派，位于西南方，此前因并无上五境大练气士坐镇长达两甲子光
，按照规矩，自己摘掉了“宗”字衔，从打醮宗降为祖师开山时的打醮山。但是打醮山祖上是真正阔过的，巅峰时期曾经有两位上五境仙，呼风唤雨，名动一洲。虽然宗门中兴的两位祖师爷都是上五境第一境的玉璞境修士，但不管如何，一宗两玉璞，仍是极为光耀的存在。
两名少虽然不算正宗打醮山弟子，却有着极强的荣誉感，跟陈平安说了许多宗门祖师的传事迹：有在跨洲航程中遇上成群结队的
海凶兽，力战退之，剑光灿烂，胜过了海上明月。还有最擅长雷法，从西南一路远游至北俱芦洲的东北边境，赢得了“霄天君”的绰号，斩妖除魔无数，至今北俱芦洲还有无数百姓感恩，家中供有功德牌位，代代香火不断。
这些光辉事迹，陈平安听过就算了，略有往而已，并不思，但是对于“玉璞境”这个说法很感兴趣，忍不住开
询问。因为宗门出现过上五境，春水哪怕只是二境练气士仍是晓得诸多事，她便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内容，说那传说中的玉璞境可谓练气大成，返璞归真，身躯体魄趋于圆满，浑如金玉之资，无须法宝傍身，天然能够水火不惧、邪祟不侵，正常况下，寿命从五百年到一千年不等，故而间的王朝更迭、山河变色，对玉璞境修士而言，实在很难提起兴趣。
春水说到这里，吃完一颗翠绿瓜果的秋实不小心打了个饱嗝，脸色微红，羞赧难当。为了将功补过，秋实赶紧接着为陈平安解释：“陈公子，
婢还听说起，跻身上五境之后，练气士已经不用担心离开
天福地后会被天地间的污浊之气以江河倒灌的方式侵蚀体魄，自身灵气的累积逐渐达到一个瓶颈，所以在山上还是山下修行已经区别不大，远比第十境元婴境修士的‘不动如山’要更为灵活随意。”说到这里，秋实眼痴迷，“世间所有练气士最希望跻身这个境界啦，因为只要到了第十一境，就能够拥有一次改变，或者说美化原貌的机会，并且保证‘不坏气数’。所以许多第十境的修，哪怕本是白发苍苍的老妪，都可以重返年轻，而且之后青春常驻，容颜至死不变。”
陈平安好问道：“为什么老百姓忌讳相，玉璞境就可以保证‘不坏气数’？”
秋实无言以对。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上五境的风光哪里是她一个二境练气士能够知道的。春水心思更加细腻，也更愿意多想一个为什么，便笑道：“陈公子，真相如何，婢不敢断言，但是婢有些想法，说出来仅供公子参考。世俗凡，打从娘胎起就成为‘定式’的面相，确实涉及一个的气数，所以山底下俗世的老百姓忌讳相，并非没有理由。但是练气士的相，在跻身中五境后，其实就已经不太容易出现了。至于玉璞境为何能够改变面相而不坏气数命理，婢觉得是……”
她伸出双手，在桌上做了一个搭建房屋的姿势：“婢和秋实这样的下五境修士，练气就像搭建屋子，只有一两根栋梁。万事才开，若是‘相’了，就等于是断了一根梁柱，房屋倒塌都有可能。”她又做了一个波
阵阵的手势，“可是中五境和上五境的仙们，他们已经建成了一座牢固的房子，甚至是如间皇宫一般的建筑群，那么一次相，即便断了几根房屋栋梁，想必也是影响不大的。而玉璞境练气士改变容颜，可能就像是翻修了一遍建筑外貌，或者像是在屋顶覆盖上一层崭新的琉璃瓦，便更加漂亮了。婢这么说，陈公子能够理解吗？”
陈平安点道：“说得通。”
春水微微羞赧：“这些只是婢的胡思
想，让公子笑话了。”
陈平安笑道：“我觉得很有道理。”
秋实眨着眼眸，满脸遗憾道：“可是玉璞境的老仙，婢和姐姐这辈子都没能见着一回呢，哪怕是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过。”
春水眼微微沉：“不见才好。别说是上五境的仙，哪怕是中五境的，一旦打起架来，比凡夫俗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秋实嘟起嘴：“远远看一眼就好嘛。”
春水无奈道：“咱们的眼力就那么点，总远不过上五境仙的法宝吧？一不小心，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烟消云散的。”
陈平安对此没有话，各有喜好憧憬，而且关系不熟，没必要指手画脚。
鲲船的船突然有猛然间张大嘴
，伸手指向天下极西方向，回过后，赶紧招呼同伴们，竭力嚷嚷道：“快看快看！”
浩然天下的天幕被强行开一个不知大小的窟窿，有东西坠落，像是被一拳从天上打了下来。虽然下坠速度极快，但因为天幕穹顶距离陆地实在太远，所以只要无意间望向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