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就扔了。”
“那笔总可以用好一点的吧？”张昊又转身去笔架那边，拿了一支金属外壳的钢笔，笔尖是镀金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支写起来很顺滑，握感也舒服。”
“换墨囊麻烦，”林树把那支钢笔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回了架子上，顺手又拿了一支一块五的黑色中
笔丢进篮子里，“这种就行了，坏了也不心疼。”
他把那本
装笔记本也从她手里抽过去，放回了货架的顶层，然后拎着篮子里三样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块钱的东西，走向收银台。
张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来回锯。
以前她踹他、骂他、把他堵在角落里羞辱他的时候，她从来不知道他用的笔是一块五的。
她以前撕他笔记本的时候，随手一扯就是好几页，扯完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从来不知道他要攒多久的生活费才能每一支笔都买最便宜的。
她家车库里的随便哪辆车的车钥匙都比这个
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值钱，而她曾经用这只手，不止一次地把他从教学楼里推出去摔在台阶上。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林树。”她忽然开
。
林树停下来，回过
。有声
张昊站在原地，货架的灯光从顶打下来，把她半张脸藏在
影里，另外半张脸在灯光下有一种认真的、在用力想着什么的表
。
“你刚才说，用不到那么好的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是真的用不到，还是不想让我花太多钱？如果是后者——”她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我不差那点钱”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所有的道歉就都白费了。
她换了一个表达方式：“我是真心想赔你。你以前笔记本什么样我记得，你用的不是最便宜的这种，你以前用的是比这个好一些的。”
林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继续往收银台走，丢下一句话。
“你如果觉得钱太多没地方花，可以捐给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基金，比给我买一支用不到的钢笔有意义。”
张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不是生气，而是认真记下了。
收银台前排了两三个的小队，林树把篮子放在柜台上，从袋里掏出钱包。
收银员是一个扎着马尾的
生，看起来也是大学生兼职，扫了三个条形码，报了价钱：“十五块三。”
“我来。”张昊从后面走上来，手里已经捏着一张银行卡。
收银员抬起，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马尾生手里的扫码枪顿了顿，用一种认出了什么的表，先看了看张昊，又看了看她面前这个拿着最便宜文具的男生，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们两个就是今天中午广播里——”她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然后飞快地刷了卡，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双手奉上，脸上的表像是朝圣者在圣地看到了神迹。
林树接过袋子，面无表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商业街的夜晚已经完全亮了。
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茶店的音响放着当季的流行歌，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走出文具店的时候，街上明显有了一些不对劲的动静。
首先是一对刚从茶店出来的侣。
生手里端着杯芝芝莓莓，正低吸了一，然后抬起看到了他们两个。
她的嘴离开吸管，用手肘猛捅男朋友的肋骨，男朋友被捅得差点把茶洒了，顺着朋友的目光看过来，然后两个同时露出了吃瓜吃到现场的灿烂笑容。
然后是几个坐在烧烤摊塑料凳上的男生，烤串举在嘴边忘了吃，油顺着签子往下滴。
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看了一眼，又抬起对着张昊和林树看了一眼，然后拍着旁边哥们的肩膀，压着嗓子说：“就是他俩！中午广播那个！本比视频里还他妈甜！”
他们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至少遇到了七拨认出他们的。
没有上来搭话，但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手机的摄像在群里明灭闪烁，像是夜里海面上飘
的渔火。
每个都在看那个穿米白色裙子的漂亮生，和她身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男生，每个都在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每个脑补的版本都不一样，但不管哪个版本，最后的结论都差不多——“这两绝对有点什么”。
林树拎着塑料袋走在群中间，脸上没有什么表，但心里却异常地平静。
这种被很多看的感觉放到以前，他会低快走，避开所有的目光，找一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但现在他不会了。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走在他旁边的这个，曾经是他在这个校园里最怕的。
那种恐惧刻在骨里，刻在每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走廊、每一个被她堵住的角落里。
但现在她穿着一身拘束的裙子，为了给他买十几块钱的文具在店里跟收银员抢着付钱，在广播里把自己的脸丢得
净净，在图书馆里偷看他被他发现然后红着耳朵低假装翻书。
她现在是最不可能伤害他的。
甚至反过来——她现在这副身体，只要碰到他就先倒下的是她自己。
他不再怕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几分。
像是卸掉了一个背了两年多的铁壳，肩膀松下来，呼吸
了，连带着看身边熙攘的群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走在他旁边的张昊并没有感受到他的轻松。她正忙着低看手机，手指疯狂地在屏幕上打字。
昊昊：“妈。我给他买东西，他什么都挑最便宜的。我想给他买好一点的，他说他用不到。我还说捐什么学校哪个基金，我怕又惹他生气不敢多问。现在他拎着一袋子最便宜的笔和本子走在我旁边，满大街都在拍我们，我感觉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好想的开，我感觉他还是没有把我当自己。”
妈妈的消息回得很快，大概刚好也在看手机：“你从小到大没有被拒绝过，所以你从来不知道，一个在拒绝别好意的时候，心里有多少种复杂的感受。不是你做错了，是你们之间的距离还在，他需要时间。”
张昊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那我怎么缩短这个距离？”
“你希望别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别。你希望他对你温柔一点，那你就先对他温柔一点。”妈妈这句话打完之后，又追了一条，“你以前跟家凶惯了，温柔这个事对你来说不太容易。但你记住，你越是不习惯做的事，做到的时候，家越能感觉到你的真心。”
张昊看着屏幕上这两行字，沉默了。
希望别怎么对自己，自己就先对别怎么做。
她下意识抬起看了林树一眼，林树正好也转过，两个目光又一次撞在一起——这一次她没有飞快地移开，而是一直看着他，然后抿了抿嘴唇，把语气放得很轻很轻，把嗓音里天生的甜和娇收敛掉，只留下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攻击的回声：“林树，你刚才说那个贫困生补助基金，是哪个？你能告诉我在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