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没有停。 她继续说下去，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一桩一件地把那些事 阿米娅如何反复劝说他、央求他，甚至有一次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办公室，他却只是温和地道谢然后绕过她。 阿米娅如何在发现劝说无效之后开始偷偷替他处理工作，试图用自己的肩膀分担一些重量，可他发现后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却用更加隐蔽的方式继续压榨着自己，把工作时间从 阿米娅为此流了多少眼泪，在他的面前忍着，回到宿舍才偷偷哭出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波澜的汇报语调，像是在读一份后勤统计数据。 每说完一件，博士的 她说到第五件的时候，已经不太确定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还是不是一个活 他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皮肤在台灯光下显出某种接近灰白的质感，眼眶下那圈青黑变得更 她想，也许自己描述得没有错。 博士想要成为的就是这样一副模样，一具没有感 他把那当成是自己的惩罚。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冷静。 可她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 她强行把它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一段程序，就算拥有特蕾西娅的全部记忆与 一段程序是不应该有这种酸涩的。 一段程序只要执行逻辑就好。 “……基于以上 她把话收了回来，依旧是那种语气。温柔，疏远，滴水不漏。 “我会守在博士身边，直到你的生理体征达到 博士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缓缓抬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空调的微鸣声在耳中变得刺耳，久到桌上某份纸张被空调风吹落在地的簌簌声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几乎被磨平的希望。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你是在关心我吗？” “特蕾西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地跳了一下。 她知道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她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是的”，只要说“是”，只要点一下 至少他不会再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 至少他会愿意好好地躺下来，闭上眼睛，真正地睡一觉。 这多简单。 只需要两个字。 只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今晚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不就是下了这个决心的吗？ 可是她明明知道这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只要她现在点 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根神经递到了她的手中。 她只需要轻轻握住，就能把这个 她准备这么做。 她准备把自己的声音调到阿米娅面前的那种温度，准备让肩膀的线条放松下来，准备让嘴角的弧度带上一点熟悉的笑意，准备说出那个字——是。 她张开了嘴。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 “……如果博士您认为这是关心的话，那就是。” 声音温软却疏离。 不表达任何主观 她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倒映着博士眼睛里最后那一点光——正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下去。 博士的眼睛完全暗了下来。 他把 然后，从他那紧捂着的手掌底下，发出了一声不像是 那声哀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在这间堆满文件的小房间里回 然后又是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里面碎掉了，碎得稀里哗啦，再也拼不起来。 那个声音不高，却把整个办公室的死寂全部撕裂了，它落在“特蕾西娅”的耳朵里，比任何尖叫都更让她想要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 但她依旧站着没动。更多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瓷白的雕像，黑丝袜包裹的双腿笔直地并拢着，银灰色细链腰带在沉默中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柔和而疏离的表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段程序应该保持的距离。 她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越过那条线，不能给他虚幻的希望再让他坠 她告诉自己—— 她到底在告诉自己什么？她自己都快要信不下去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她的手指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攥紧了裙摆，指节用力到裹在白色裙料下的骨节微微突出。 她脸上的表 可她的内心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博士的哀嚎一起碎裂。 她只允许它碎在心里，不允许它浮到脸上。 她就是一段程序，一段程序不应该有这种多余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十秒。 那声音渐渐地变小了，变闷了，最后变成了几声
全都倒了出来。 
夜延伸到通宵。 
神就
眼可见地虚弱几分，背更驼一分，肩膀更松一分，连呼吸都变得更浅更轻了。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胸腔的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 了，像是用墨水在眼底晕开的。 、不会痛苦、只是活着喘气的东西。 
说不清从哪儿来的酸涩，正从她自以为只是一段程序的那个地方往上冒。 感，她也是程序。 况，我不能让你单独离开这间办公室。” 度睡眠标准才会离开。请配合我，博士。” 
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非常复杂的绪——她能看到困惑、痛苦、挣扎，还有某种她一时无法确定的东西。 
了。 ，然后用温柔的语气安抚这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形的，博士就可以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慰藉。 ，只要她现在卸下这副冰冷而疏离的面孔，把嗓子眼里那些真正属于她的温柔释放出来——只要她用特蕾西娅的声音对博士说一句“是，博士，我在关心你”，那么博士不说完全恢复，至少不会再这样极端地折磨自己。 从悬崖边缘拉回来。 
纵着她的舌和声带，像是有某个更处的不可见的机制在替她做着决定。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获取 绪，不让自己有任何可能被误认为是那个的余地。 埋进手里，十指死死扣住套，手指的关节用力到发白，像是在拼命按住某个即将炸裂的东西。 会发出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面被碾碎了，像是骨在心脏的尖刺上被划开，像是一种被剥掉了所有掩饰的、原始的、赤
的哀嚎。 
，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弹回来又撞上去，层层叠叠地堆成了某种让不忍心听下去的震响。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彩 ，
色瞳孔平静得像一泓死水，映出博士逐渐崩塌的
廓。 
更的渊。 依旧是平静的，至少表面上如此。 
碎的、压抑的、断续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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