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年级第二。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
,戴着厚厚的眼镜,说着一
标准的普通话。期末考试后的家长会,他特意把沈晚晚叫到办公室。
“沈晚晚,你哪个亲戚来开家长会?”
“没有,我家里
都在老家,来不了。”
班主任皱了皱眉:“那你家长怎么办?”
“老师,我自己跟您汇报就行。”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意味
长。后来沈晚晚才知道,那天晚上班主任给林默打了电话——那是她在紧急联系
一栏填的号码。
林默第二天就来了学校。
“你怎么填我的号码?”他站在教学楼下等她。
“我家里的号码填了也没用。”沈晚晚低着
,“他们又不会来。阿默哥,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你学习很努力,进步很快。”林默轻描淡写地带过,“挺好的,继续保持。”
沈晚晚觉得他在说谎。
后来她偷偷问过班主任,班主任说,“我跟你哥说你是个好苗子,让他好好支持你,别让家庭条件影响了你的前途。你哥眼睛红了,他说他就是死了也要供你读出来。”
沈晚晚听了,跑回宿舍,把脸埋进枕
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更加发奋了。高一结束时,她考了年级第一。
高二那年分科,沈晚晚选了理科。
她的目标很明确——学医。
这个梦想从初二就种下了,现在越来越清晰。
她想成为一名医生,想治病救
,更想能亲手照顾那些她在乎的
。
林默听说她想学医,特意去工地附近的书店给她买了几本医学类的科普书。
沈晚晚如获至宝,每天做完作业就抱着那些书看,虽然很多专业名词看不懂,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阿默哥的身体还是老样子。
不,应该说是越来越差了。
他瘦得厉害,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才一百一十斤。
沈晚晚每次见到他都心疼得不行,可他总是笑着说没事,说他天生就瘦,吃什么都不胖。
他换了好几份工作。
先是工地,后来去了一家物流仓库,再后来去了快递公司当分拣员,工作都是在晚上,从半夜
到天亮。
白天他就在出租屋里睡觉,一个月挣的钱比以前多了一些,但
也熬得更厉害。
沈晚晚无数次想让他别
夜班了,可林默从来不给她开
的机会。每次她刚提起,他就用别的话题岔开。
高二下学期,沈晚晚代表学校参加了全省的化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金三千块。她拿到钱的第一反应,是去给林默买一件厚棉袄。
那时候是十二月,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
林默还穿着两年前那件旧棉袄,棉花都结块了,根本不保暖。
沈晚晚在商场里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厚厚的,帽子上有一圈绒毛。
她带着羽绒服去了林默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城中村的单间,十平方米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饭煲、一个塑料脸盆,就是全部家当。
墙上贴着报纸,窗户糊着塑料布,冬天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夏天又闷又热。
沈晚晚每次来这里,心里都难过得不行。
她想帮他,可她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是他给的。
阿默哥不在屋里。她给他打电话,他在快递中转站上夜班,说要到早上六点才下班。
沈晚晚坐在床边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凌晨五点多,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进来。沈晚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影扶着墙站在门
。
“阿默哥?”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林默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扶着墙慢慢走进来,开了灯。
灯光照亮他的脸,沈晚晚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林默的脸色蜡黄,眼睛
凹,嘴唇
裂了好几道
子。他的左手按在腰上,眉
紧皱,整个
像是一棵被大风吹弯的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刚搬了几件大货,有点累。”他在床上坐下,摘下劳保手套,手上的茧子又厚又硬,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沈晚晚把羽绒服拿过来:“我参加竞赛拿了奖金,给你买的。快穿上试试。”
林默看着那件新衣服,愣了愣神。
“你拿奖金给我买东西?晚晚,你——”
“我乐意。”沈晚晚打断他,展开衣服披在林默身上,“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羽绒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了。他又瘦了,肩膀薄得像一张纸,衣服空
的。
“大了,回
换个小号的。”沈晚晚说。
“不用,这样挺好的。大了能多穿几年。”林默在袖子里摸索着,摸出标签看了一眼,“四百八?晚晚,这也太贵了——”
“我喜欢就好。”沈晚晚在他身边坐下,“阿默哥,你再等我两年。等我上了大学,就能做兼职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苦了。”
“我不苦。”林默低
看着那件羽绒服,手在光滑的面料上轻轻摩挲。他从小就喜欢摸新衣服,因为一年到
也穿不上一件新的。
“我是真心想让你过好
子。”沈晚晚的声音低下来,“我每天在学校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吃热乎的饭,睡暖和的被窝。可你呢?你在这种地方,大冬天夜里还要搬货。阿默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你胡说什么。”林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晚晚,你不知道,我每天在仓库里搬货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在教室里学习的样子。街灯照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光不是街灯,是你。你一出现,这个灰扑扑的世界就亮堂了。”
沈晚晚慢慢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偏过
,不想让他看见。
“等我以后出息了,让你享一辈子福。”
“好,我等着。”林默摸了摸她的
,就像小时候那样,“天快亮了,你早点回学校吧。这地方太冷了,你冻坏了。”
沈晚晚站起身,走到门
,又回
看他。
林默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新羽绒服,裹得像个粽子。他在笑,那笑容和几年前在雪地里递给她《唐诗三百首》时一模一样。
屋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远处传来早班公
车的鸣笛声。
这个城市正在苏醒,成千上万的
开始新一天的活计。
而在这间
仄的出租屋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和一个十六岁的少
,正在用各自的方式,蹒跚着向未来跋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