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去；梅文俊眼中带着温柔、带着叹息，紧跟在后。凝香躲在一旁悄悄窃笑，两位老
欣慰开怀地在后面点
微笑。
回到房中，再没了闲，苏思凝立即沉下了脸，淡淡道：“我习惯了一个睡。”
梅文俊并不意外，笑道：“我要出去另寻别处安睡，爹娘那边不好
代，在地上睡一夜就是。”
苏思凝一愣，没料到他竟这样好说话，但转念想到，他喜欢的本不是自己，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随即释然。努力地忽视那释然之后的悲伤，她懒得再看他，回身到床边，伸手把床帐解下来。
梅文俊笑一笑，直接和衣卧到地上去。
苏思凝却又是一阵犹豫，“我让凝香给你拿一副铺盖进来。”
“只怕爹娘早派了无数眼线在外守着、瞧着，凝香这一拿铺盖，什么也瞒不住了。”
苏思凝沉思了一下，叹了
气，迟疑道：“地上凉……”
梅文俊笑道：“在军队里，有一块地方能让和衣睡已经很不错了。”
苏思凝不再说话，熄了灯，隐
床帐中。
黑暗中，梅文俊静静地听着被子掀动、躺下的声音，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宁静安然。反倒是苏思凝根本无法睡，从来没有和男共居一室过，想到黑暗中，那近在咫尺，一颗心就不可能安定下来。他的呼吸声悠长而平和，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急促激烈。
夜已
，天已寒，地上……
她终究躺不住，复又坐了起来。
梅文俊听到动静，轻轻问：“怎么了？”
苏思凝摸索着理好衣衫，下了床，燃亮烛火，不去看梅文俊关切的眼眸，语气刻意淡漠：“你起来，咱们说说话。”
梅文俊心一暖，站起身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句冷冷的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湘儿回来？”
梅文俊脸上的笑意刚刚浮起，就凝固了，然后他道：“我不打算接她回来。”
苏思凝震惊地望向他，“你说什么？”
梅文俊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心中至
的
子，已经不是她了。”
苏思凝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惨笑出来，“好，你让她失了儿清白，你让她因你被骂做祸星，你让她前无立足之地，你让她承担害你抛妻弃家的罪名！到来，你说，你心中至的不是她！”
她的语气讥诮冷漠，梅文俊亦觉心伤痛。心中复忆起白
在水月庵附近见到的那一幕，清楚地明白，只要能将此事说出来，将没有任何有理由怪责他；但他只是选择沉默。
扪心自问，纵然没有白所见的那一幕，他心中的子，也已不再是她。变了心就是变了心，负了
便是负了，男儿于世，自有承担，又何必再去寻找借，损毁儿家的名声？！
苏思凝恨恨地望着他，“原本你虽不喜欢我，但我总算还敬你是个多重义之，于我往所见，不肯为子承当的男不同。而如今看来，果然天下男儿皆薄幸，竟没有一个可托付终身之！”
梅文俊眼中满是无奈，苦涩地道：“思凝，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么的好，见过了你的所行所为，我不可能不喜你，不可能还将别的子放在第一位！”
苏思凝放声大笑，“你曾为她抛妻弃家，诈死逃婚，国家亲皆不顾，如今她也不过是别的子。他，我又何尝不是别的子？！你心中第一的子，这位子就这么尊荣吗？免了，我敬谢不敏。”
梅文俊轻轻叹息一声，一语不发。
他越是沉默，苏思凝越是怒气勃发，“你不接她回来，你打算如何安置她？你想就这样抛弃她吗？你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梅文俊沉声道：“我知道她可以好好活下去。”
“你抛弃她，她怎么能……”苏思凝忽然语气一顿，脸上露出震动之色，迟疑了一下，才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了？”
梅文俊凝视她，欲言又止，摇了摇，“与她无关，是我负心罢了。”
苏思凝见他神色怪异，不觉问道：“你可曾去见过她？”
“我今天到水月庵外去过，但不曾现身见她。”
“你……”苏思凝还待再问。
梅文俊打断她的话：“我说过，这与她无关，是我自己的心变了，我不能再自欺欺。是我负她，对不起她，但我若变了心肠，却还假装一切不变，那就更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亦对不起自己！其他的你不要再问了。”
苏思凝不再多话，静静坐下。
房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案前红烛，无声地飘摇着。
两相对枯坐，良久良久，红烛悄悄地熄灭，苏思凝依旧不言不动。
梅文俊轻轻道：“夜太了，这样要着凉了，你早些歇着吧。”
苏思凝没有理会他。
梅文俊轻轻叹息一声，向她走近一步。
苏思凝立生感应，在黑暗中抬，“你别靠近我。”
听出她语气中的厌恶与不齿，他的心一阵痛楚，却勉强笑笑，“这么晚了，就算外有什么偷瞧，也应该散了。我出去随便找个地方过一夜，明天在他们起来之前回房，既不惊动爹娘，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对着我，自个休息吧。”
苏思凝没有理会他。
他却静悄悄地向外走去，房门轻轻地打开又关上。
黑暗中，苏思凝静坐良久，这才悄悄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他果然立在不远处，明月之下，目光，遥望着房门，良久也不动弹。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不寐立中宵。
他根本不会去别的地方，只会在这么冷、这么寒的夜晚，独立门外，静静守候。然后一大早，装作好梦正酣的样子走进来，提也不提他一夜在何处歇身。
这般男儿、这般男儿，为什么……
苏思凝在黑暗中惨笑出声，在她将一片怀系在他身上时，他弃她而去；在她强抑心痛楚，努力想成全他时，他却说，他现在最喜欢的子是她。
多可笑的一件事，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生生地笑出眼泪来？
伸手按在门闩上，如此风露如此霜，这一夜的守候，太过伤身。她却终究没有再拉开，伤你之身，伤我之心，到来，皆已伤。
她无力地滑坐在门边，在黑暗中无声地抽泣。
时间过得无比缓慢，一夜仿佛千万年般难挨难度，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不到天明，等不到阳光，等来的却是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
她骇然转身，从门缝往外看去。
梅文俊已走到门前。苏思凝的心倏然提起，他要进来吗？
然而，他却只是伸手，轻轻按着门，低声唤：“思凝。”
那声音太轻、太轻，不是为了呼唤一个，而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的心，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
他就在这么冷的夜晚，怔怔站在她的门外，轻轻地一声声低语：“思凝、思凝、思凝……”
苏思凝全身不能抑制地颤抖起来，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被他叫出来，会有这么多的思念、这么多的、这么多的牵挂。
若是在她新婚之夜，以及以前无数个为他而等待的子里，听到他这般呼唤她，她会觉得就算即刻死了，也是天下最快乐的子。可是现在……
她返身，扑到床上，用枕塞住自己的嘴，以免失控之下的哭声，惊动了门外的。
太晚了，梅文俊，太晚了，一切都已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