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民
不是要害
，只为自保。他对梅家的产业和民的姿色向来有染指之心，才会做出种种恶行。如今民戳穿了他，难保他不怀恨在心。说宁得罪一百个君子，莫得罪一个小，民一家也不能一生防，万一不小心中了小暗算，岂不后悔莫及？何况民一切依法而论，并无半点非分的要求。大是一地的父母官，
民如子，当然也不愿你的子民为小所害了。”
何冲见苏思凝目中神光流转，言辞也锋锐无比，不觉叹服道：“夫不但大仁大德，才智也是无双，本官服了。”说着大声宣告，“梅文升所为国法不容，等梅家行过族规之后，就将他抄去家产，收监下狱。”
他身边的公差一齐齐声应诺。
苏思凝大喜施礼相谢：“多谢大为民做主。”
何冲让过不受，“依法保民是为官者的本分，不应相谢。”
苏思凝嫣然一笑，起身无言。
何冲看到如此绝色笑颜，心神也是一阵恍惚。忙定了定心神，不敢再看思凝的容颜，转眼对梅老爷道：“恭喜梅先生双喜临门。”
梅老爷一怔，“何谓双喜？”
“一喜为大仇得报，这二喜嘛……”何冲一笑，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梅文俊的回信到了。”
苏思凝
不自禁上前一步，但又立刻止步，脸上看来一切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呼吸在刹那之间急促了起来，双手悄悄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梅老爷却是激动得全身发抖，一把接过信，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撕了几次都撕不开信封。好不容易展开了信封，和夫一起观看，一边看一边老泪纵横。
苏思凝不愿抢着去看信，只是盯看着梅氏夫的表，随着他们脸上的悲喜，觉得一颗心忽地揪成了一团。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听到梅老爷一声大骂：“真是个畜生！”
苏思凝全身一震，终究镇定不下来，脱
问道：“怎么了？”
梅老爷愤声道：“在信里就只会让我和夫好好调养照料自己，不要忧心；只会叮咛照顾那姓柳的，对你却是一字不提！你为梅家做了这么多，他竟连谢也不谢一声啊！”
苏思凝松了一气，“咱们是一家，说什么谢啊。”
梅夫已把信接了过去，反复地看个不休，又哭又笑地说：“文俊说他在海关过得很好，毕竟他在军中多年，军队里有很多故旧都在照料他，没让他吃什么苦，这下我可放心了。”
苏思凝垂眸不语，在海关没有吃苦吗？军队中有故旧照料吗？冷暖，世态炎凉，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向来一沉百踩，几曾见患难相扶，他真的，不曾吃苦吗？心中莫名一酸，复又扬起笑脸道：“这就好了，爹娘也可以放心了。”
看梅夫欣慰的泪水，看梅老爷里骂着畜生、脸上流露的安心，她的心间亦是一片安宁。换了是她，纵受尽万般苦楚，也只会以一片欢欣的言词，以慰这高堂双亲。真男儿，大丈夫，又岂会将苦难痛楚挂在中呢？
梅氏夫催着苏思凝现在就给梅文俊写回信，拜托太守，下次派去军中公
时送
，告知梅文俊有关梅文升之事。
苏思凝依言照办。又在回家之后，拜托二老把相公的信她保存。二老只道她是要睹信思，自然不会反对。
苏思凝拿到了信，一个退到房中悄悄展读，看那纸上飞扬的字迹、有力的笔锋，不觉轻轻一笑，那男子，连字都写得这般英风四
。这样的男，纵然承受苦楚伤害，也一定有力量再一次站起来吧。
她起身，转眸。小小的房舍，摆设依旧简单，案
依旧供着观音像。她拈香上拜，庄重虔诚。
少
之时，她在月下设香，独对苍天，为她未来的夫君祈祷。成亲之后，她
焚香，为那征战沙场的丈夫求个平安。得知噩耗，她拜佛，为他来生福报而求恳。想不到决心永世不见之后，还有今朝，夕对神灵祈愿，盼他平平安安、盼他度过灾劫、盼他早归来，与他的父母至团圆，然后，她……
苏思凝轻轻地笑，笑意悲凉，这一生仿佛已注定了，要为他，求尽世间一切神佛吧。
“之初，
本善。相近，习相远……”朗朗的读书声，居然从尼庵中传出，令颇为诧异。
苏思凝走到水月庵的后园，看到十几个孩子坐得端端正正，围着柳湘儿背书，更是惊异。
柳湘儿忙让孩子们先去玩一会，接着迎了过来，“姐姐，水月庵常给附近穷家的孩子施舍些东西。我闲着无事，也看这些孩子都聪明好学，只是家里太穷，就帮着教他们识字，姐姐不要笑话我。”
苏思凝大为感动，牵着她的手连声道：“你做得太好了，我却从没想过要做这样的事。”
柳湘儿从不曾听如此夸奖过，她的一生都是被别安排的，她只要安心乖顺地听话就好。难得自作主张一回，却被这样肯定，一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姐姐不嫌我胡闹就好。”
苏思凝见她柔顺胆怯的样子，一阵心怜。这样一个处此逆境，仍愿无偿教穷孩子识字的子，却被满县城的当作扫把星、狐狸
，骂名不绝，平连水月庵都不敢走出。上天对子何其不公！
她不愿露出悲伤的样子惹得柳湘儿伤心，忙笑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文俊来信了。”说着把信拿出来，放在柳湘儿手中。
柳湘儿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信，忽地泪如雨下，却迟迟不敢去开信。
苏思凝替她打开信封，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为她念出来，柳湘儿一边听一边落泪，信犹未读完，她已泣不成声。一时竟不知是悲从中来，还是喜极而泣。
苏思凝不得不停下读信，柔声安慰：“傻湘儿，别哭了，相公不是很好嘛！他在海关有军中故友照顾，不曾吃苦，他还这样惦念着你。你看，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湘儿在苏思凝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方才抬，泪眼婆娑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文俊？”
苏思凝全身猛然一震，不自禁想要后退。
柳湘儿把她抓得死紧，眼中说不出是悲伤是绝望是无奈还是愧疚，轻轻地问：“姐姐，你为梅家做了这么多，为文俊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苏思凝闭了闭眼。
——你是不是喜欢文俊？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她该如何回答？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知他将是她的夫婿。听着婶母细说他的为，她害羞地假装不听，暗中却把每一句都记在心中。
她从来无欲无求，却悄悄把所有微薄的积蓄拿出来，央了家中的下去打听有关他的一切，听说他年少英俊，暗自窃喜；听说他英雄神武，悄悄欢欣；听说他的种种故事，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甜蜜地微笑着等待天明。那时，她何曾想得到，她的丈夫真的英雄了得、真的多
！只是，他所喜欢的，他所承认的妻子，从来不是她啊。
为他流尽多少泪，为他伤尽多少心，为他在佛前叩首多少回，为他向苍天祈愿多少次。现在，居然有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文俊？
叫她如何回答？
她轻轻叹息，舒出一气，轻轻一笑，“湘儿，重要的不是我喜不喜欢他，而是，他喜欢的，是你。”
柳湘儿看着她，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自连绵不绝。
苏思凝凝视她，正色道：“湘儿，无论我对他如何，二老对我宽容照料，若己出，如今逢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