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半晌，低声道：“天山传
，果然名不虚传。”
众心下一凛，都知他此战非只败北，看来还输得极惨。
秦仲海见师父神色郁郁，一时只觉心中万般愧疚，想道：“爹爹这般做不对，咱们秦家欠师父的实在数也数不清了，怎能再与他动手？难道招安真的这么重要么？”他浓眉紧皱，只是猜不透父亲的用意，心里更透着不满。
方子敬道：“我惨败之后，心里又惊又怒，没想秦霸先居然强到这个地步，气愤之下，恼羞成怒，一剑便将殿上石虎的脑袋砍去，表明从此与怒苍山无关。那时众急急相劝，要我不可如此，但他秦霸先能做朝廷的狗，我方子敬自在逍遥，又何必受谁管束？我愤怒无比，大声道，“方子敬自今以后，与诸位恩断义绝。祝你们这群王八蛋早些加官晋爵，每
替皇帝老娘洗脚！”
他娘的，老子理都不理，当场便离山而去。”激动之下，竟是粗话连篇。
秦仲海听他谩骂不休：心下暗暗感叹：“师父如此痛恨朝廷，无怪那时我要从军，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气，唉……原来有这许多往事……”
方子敬骂了半晌，见众各自低
不语，便收了粗
，道：“我回山之后，只等他秦大将军早复公侯之位，便要将他的宝贝儿子送还……”说到这里，看了止观一眼，又道：“谁知世事难料，一这位老弟跑来找我，说神鬼亭一场谈判下来，满山兄弟死得死，伤得伤。我听说秦霸先战死，只惊得呆了，便急急下山去看，那时山寨已被大军合围，实在没法救了，我勉强救了几，但朝廷下手实在太狠，也只能撤手。从此以后，怒苍山便烟消云散，半势力也不剩下。我
恨秦霸先一意孤行，但事已至此，除了徒乎负负，又能如何？”
秦仲海叹道：“究竟朝廷用了什么计谋，居然这等厉害？”方子敬冷冷地道：“管他的，我既然不知
由，也懒得去查访，反正木已成舟，山寨已毁，便算我找出其中由，又能如何呢？”
他摇了摇，望着秦仲海，道：“四年后，你终于十八岁了，一心想去投效朝廷，我本来气愤填膺，打死不让你去，但后来转念一想，反正山寨毁了，你父亲也死了，往事烟消云散，我又何必把你硬框在仇恨里，替你父亲背这些无谓包袱？生在世，求的是快活，你既想从军，师父也不为难你，也就任凭你去报效国家了……”
秦仲海回想几年往事，低声道：“师父别这样说。柳侯爷待我义重，仲海这几年为他办事，心里很是快活，此事我终身不悔。”
方子敬道：“不后悔便好。只要你活得开心，师父也无话可说。”他叹了气，怔怔望向远方的珠母朗玛，幽幽地道：“秦霸先，咱们相
几十年，你儿子算我替你养的，你这老小子不要天伦之乐，不要山寨弟兄，你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言二娘见他望着天下第一峰，一时兴起，便问道：“方老师，你曾以天下第一峰比喻老寨主，你自己呢？你又是这群山峰里的哪一座？”
方子敬微微颔首，道：“方今天下武林物荟萃，便如群山之海……你们看那座山峰。”众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高峰昂然巍峨，隐隐与珠母朗玛相对，似不输给天下第-峰，一时都是啧啧称奇。
方子敬道：“这座山乃是
城章嘉，汉名叫做五宝大雪山，若非世间有座珠母朗玛压在上，它便是天下第一峰了。”秦仲海见他心有所感，便道：“师父，倘若我爹爹是珠母朗玛，您便是城章嘉了，对不对？”
方子敬摇了摇，道：“真要打比方，这座五宝大雪山也该是华山宁不凡，也只有方今天下第二高手的声势，才能与你爹爹一较长短……”秦仲海看他有些气馁，连忙移转话，道：“别管宁不凡那猥琐家伙了，这里好多山哪！师父您若要自况，却是哪座高峰？”
方子敬了望群山，怔怔地道：“我的山不在这里……”众心下大奇，纷纷问道：“不在这儿？那又在何处？”
方子敬道：“听过乔格里峰么？”他见众茫然，便叹了气，摇不语。
止观原本静静听讲，此时忽然
，道：“乔格里峰位于喀啦昆仑山，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峰。此山险峻，未必在珠母朗玛之下，但只因此峰远在西域，不在藏边的群山之海，是以不为世所知。除了绝山客，少有听闻大名。”止观见众纷纷颔首，又道：“天下看的是虚名，洛子峰也好，雪山之王也好，都因荟萃高地，仗着天生地势，这才广为世推崇。诸君啊诸君，恕我明说吧，天下高手虽多，却都各有凭藉，真如方大侠这般自开局面的物，世上又有几呢？”
止观这话倒非奉承，方子敬独创武学，自开门户，乃是当代独一无二的开派宗师，宁不凡天资虽高，却多少靠着天隐道留传的三达剑，这才有了一身傲剑法。天绝僧纵然了得，少了嵩山嫡传的七十二绝艺，武功也要大打折扣，秦霸先、卓凌昭等更是如此。
世间虽大，却只有方子敬奠基于无，以名门大派的弃徒身分空手起家，练到了今的绝之境。此番壮志豪气，又岂是天下任何高手可比？
方子敬听了止观的这番话，登时仰天轻叹，似有无限感慨。
止观凝目望着剑王，微笑道：“方大侠，旁不知也就罢了，有句话我一定要说。其实您这十多年来武功大进，在那招“烈火焚城”面前，谁敢自称必胜？您又何必气馁呢？”
方子敬淡淡地道：“我没有气馁，只是心懒而已。赢不是高，输不是低，武学高低，不在生死胜负，而在武学道法的领悟贯通，那才是一代宗师所为。宁不凡以稚龄崛起江湖，此天资之高，犹在方某之上，似他这种天才之，只要练一天的武，天下武学便有一天的进境，等他到了我这个年纪，不知还要创出多少心法武功？放着这种物，我怎好与他生死相拼？嘿嘿……倒是神机
门重新开启，天山传再次行走江湖，反而让我有些手痒了……”
他转看向秦仲海，微笑道：“我年事已高，不该再做这些无谓争斗。当此风烛残年，只希望
徒能好好锻链武功，让“火贪一刀”名震千古，也算留了东西在这世上。”
秦仲海心神激
，霍地站起身来，道：“仲海不忘师尊教诲，从此必会好自用功！什么天山传，什么天下第一，弟子都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叫他们知道九州剑王的厉害！”
方子敬轻轻了，神态竟有些腼腆，当下将秦仲海带到僻静处，细细将刀法诀传他，两便自练起功来。
数后，秦仲海身上伤势已愈，再兼刀法已甚熟练，便向方子敬与止观辞行，言道要早些返回怒苍，察看况。方子敬见他雄心勃勃的神气，只淡淡地道：“政治之事，师父是不懂的，但这批朝臣远比江湖物更坏，你与他们手时，可要万般小心了。”
秦仲海拜伏在地，道：“弟子出身朝廷，自知此间伎俩，请师父莫要担忧。等弟子事业有成，请师父上山共享富贵。”
方子敬微笑道：“能见你好端端的活着，那便是最难得的富贵了。”初见面之时，方子敬全是冷冰冰的神气，孰料离别之际，却如慈父一般，想来秦仲海此番活得
命，他心中定是欢喜异常。
盛暑将至，满地花开，秦仲海急于返回怒苍山察看，便与言二娘等一同离去。
